第二百九十二章 沒有張延齡的朝堂(2/2)
周經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壓力。
也好像明白了為何今天張延齡不肯來,感情張延齡早就知道,來了一定會跟這群人產生衝突,自己身為文官一員尚且如此,若是換了張延齡來,還不被滿朝文武連番質問?
周經道:「並不單純於此,也因各地及早做好推陳出新的準備,由各地糧商對各地富餘的糧食提高收購的價格,再以收購回的糧食折換查引和鹽引等,再將這部分的糧食調運往西北用以修築關塞和整頓邊備之用,至於所增之庫銀,也多是因此。」
聽到這裡,眾大臣才知道,原來今年的府庫豐盈,並不是靠各地的豐產所帶來。
更主要是朝廷用鹽引和茶引換得了部分本屬於百姓的糧食,還利用到商賈,這就產生很多的社會問題……
徐溥正要進一步質問時。
朱祐樘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伸手打斷在場大臣的發言,道:「朕似乎是記起來了,此事乃是有建昌伯之前提請的,由戶部呈報,還是從閣部呈遞上來的奏疏。」
徐溥當然知道這回事,這也是他今日出面質問的緣由。
朱祐樘繼續道:「建昌伯的意思,是今年各地鹽場改變曬鹽之法後,鹽的出產大有增加,只是將來年兩萬引鹽引提前到今年,不足以支兌那麼多增加的官鹽,而各地的糧食產量又不錯,還不如以鹽引和茶引來換取各地百姓手中的餘糧,將這些餘糧用以西北之用。」
「此也乃是權宜之計,來年增加的鹽引,主要用在九邊各地的商屯等,而今年要行改革來不及,北邊的屯田補種肯定是來不及,又涉及到宣府大同等處的城塞關防修築,所耗錢糧必不在少數。」
皇帝也算是深入淺出分析了這麼做的可行性。
其實這是張延齡改回糧開中的第一步。
但因北方各地的商屯土地早已荒廢多年,想一年之間就重新把這些商屯土地種上糧食並能起到改善邊備的作用,顯然是不現實的。
那就不如增加鹽引,用商賈的力量,在各地收買糧食,運到北邊,已緩解弘治九年邊關各處的糧食物資缺損。
這麼做如朱祐樘所言,乃是「權宜之計」,皇帝認為這麼做是合適的。
可對於在場的文官大臣來說,張延齡又做了一件「先斬後奏」的事情,明明我們沒同意,朝廷就真的執行,還是跳過內閣票擬和朝堂議事的,這是明知道我們會拒絕,所以就打算把事完成之後再告訴我們?
這麼大的事,他又是如何跳過我們,去辦到的?
徐溥奏請道:「陛下,此事並不遵循大明任何的先例,以官府之力量,以鹽引折換糧食調運西北,看似合理,但乃與民爭利。」
周經道:「徐閣老多慮了,雖然此事由戶部牽頭,但真正落實的還是那些鹽商,這與以往鹽引折換糧食調運北方的原則並不相悖,至於商賈收購各地糧食時,所收購價格均高過市價,以戶部所探知,各地收購的糧食總數有限,各地的百姓都是搶著將各家的餘糧變賣,但也只是有部分的百姓有幸將糧食高價出手。」
都察院一名御史走出來,厲聲質問道:「鼓動百姓賣餘糧,若是秋冬後有天災,豈不是會造成百姓凍餓而死?戶部可能擔責?」
周經不慌不忙道:「賣糧,並不是借糧,百姓將賣糧的銀錢收在手上,若是實在缺糧的話,甚至可以再從市面上將糧食買回來,或還可多買幾成的糧食。」
周經其實也覺得很無語。
說我不懂戶部事?
我看你們才都是門外漢。
我都說了,那些農戶是高價賣糧,還是限時、限額高價收購,他們若是拿賣糧的錢去市面上平價買糧,還能多買一些回來,何至於就被你們說成是強買強賣?
李東陽走出來,面帶疑惑道:「商賈的本質,乃是趨利,何以他們會以高出市面價的收購價,去收買百姓的糧食?」
這個問題,就好像是一刀見血。
周經仍舊有準備,道:「這還要得益於建昌伯所制定的規矩,商賈收買糧食,要拿到百姓所簽的賣糧書,同時還要有地方官府的作保,以證明並無作偽之事。有了賣糧書之後,戶部才會兌現鹽引和茶引,若是商賈有作偽之事,將會施行否決制,斷絕其未來參與到鹽引和茶引行當中來。」
「以目前調查來看,各地收購糧食的情況中,並無大的事件發生,只有百姓爭相賣糧而引起的小範圍衝突,其餘的……都還在可控範圍之內。」
李東陽本還想質詢幾句,但聽說是張延齡制定的規矩,他突然好像是明白到什麼。
換了別人,對那些商賈的約束力必然沒這麼強,靠行文指令可比不上那些商賈趨利的本性,但若是換了張延齡……
此人對商賈所施行的一系列手段可說是非常狠辣,單以今年這些商賈來看,誰都不敢得罪張延齡,自然也就不太有人敢在收購糧食這件事上作偽,這不是靠朝廷制定法規來辦事,完全是靠張延齡「個人威懾力」來完成的「壯舉」。
正是因為都知道張延齡敢亂來,也能亂來,之前也一直都在亂來,所以那些商賈沒一個敢玩假的。
朱祐樘一看張延齡不在,眾文官還是對張延齡做的改革之事喋喋不休,不由伸手打斷了在場之人的質問,道:「此事都已落實下去,現也已順利完成,如今看來百姓並無怨懟,而商賈也拿到了想要的鹽引和茶引,各地鹽場的屯鹽也能調運,實在沒必要再為此事爭論。」
「陛下……」徐溥卻不依不饒。
他作為首輔大臣,這時候不能不說話。
但還是被朱祐樘伸手打斷。
朱祐樘道:「今年權宜之計施行了這些計劃,前提是建立在各鹽場產鹽增加,需要出貨的渠道,而鹽又是百姓日常必需之物,方有如今之事。」
「來年提前已做好一切準備,對於鹽引也會有增加,也不必再行權宜之計,到時也會在朝堂上商議出更為切實可行的辦法,難道諸位卿家是讓戶部將各地徵調上來的糧食,再賣還給各地的農戶不成?」
這還真是個能堵住嘴的道理。
你們不滿。
先收起你們的不滿。
我們都把糧食買回來調歸國庫了,你們不滿,難道讓退回去?成本誰來承擔?
再者說來,這麼做有意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