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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我乃寒冬一蛀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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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他只是灑點墨在紙上,這都已經算是客氣的,你們如果還執迷不悟,怕是要動手揍你們。

「張公子息怒。」崔元現在不去勸那些讀書人,反過頭來勸說張延齡。

因為崔元還是能看清楚形勢的,現在能讓局勢惡化的並不是那些讀書人,而是張延齡,若是張延齡心裡那口氣沒消,後面五大三粗的建昌伯府打手就要出動。

士子被打事小,反正以前也不是一遭兩遭,崔元怕的是自己要在士子中名聲掃地。

另外,還會在皇帝那邊落個辦事不力的印象,皇帝讓你帶國舅出來認識士子,可不是為了讓雙方結怨的,你當駙馬的就一點眼力勁沒有?

「崔兄,您這是……」

陸珩也看不懂崔元的操作。

你朋友不小心打翻墨盒污染了賦,你不去安撫士子,卻去安撫你朋友?

崔元現在是有口難辯,難道告訴這群人,這位就是建昌伯張延齡?

只怕矛盾更會激化。

卻是張延齡笑了笑道:「我都說了,乃是不小心,也實在是過意不去,不過在下心中對於朝中蠹蟲,也是深惡痛絕的,突然之間也是詩興大發,想在這裡寫上一首,與眾位一起來痛罵朝中蠹蟲,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牛恪到底是發起人,又知這位自稱叫張悅的人乃是永康公主駙馬的朋友,馬上出來圓場道:「既然張公子也乃是同道中人,我等也想見識一下你的才學如何。」

「那就拿筆來吧。」

張延齡甩開架勢,準備要潑墨揮毫。

崔元則是一臉迷惑看著張延齡。

朝中上下誰不知你張延齡是胸無點墨?你居然敢當著一群至少是生員的學子作詩?還要抨擊朝中蠹蟲?那不是抨擊你自己?

有人把沾了墨的筆遞給張延齡。

張延齡將筆拿在手,並沒有馬上寫他的詩詞,而好像是有些慚愧一般道:「在下的字寫得不是很好,還望諸位不要見笑。」

「沒事,只要是罵蠹蟲,我們不介意你字寫得如何。」

張延齡隨即在紙上寫出前兩個字:「霜降。」

等他一下筆,張延齡那龍飛鳳舞一般的字,便吸引了眾人目光,牛恪直接評價道:「張公子說自己字寫得不好,可真是謙虛,這字直追趙孟頫,有大家風範。」

崔元本來在旁急得直跺腳,正想怎麼化解呢,聞言也湊過頭去,看了一眼。

可不是?

不管張延齡寫出「霜降」是題目還是詩,意境如何或是才氣如何再或是要表達什麼,目前來說還都在迷霧中。

但至少張延齡的字,那絕對是大家水準。

崔元心裡也在納悶:「要說朝中見過張氏兄弟文采的,怕真是沒人,都覺得他們兄弟不學無術,難道世人有偏見?」

「諸位見笑了,那我就繼續?」

「請,請!」

眾人本來還對張延齡有敵意,光是張延齡顯出的這手字,就足以令眾人把心中的成見暫時放下。

張延齡也將他的整首詩全都寫出來——

霜降任爾西北風,

落上牆頭等花紅。

掉入茅坑與蛆伴,

我乃寒冬一蛀蟲。

寫完前三句,所有人都在皺眉,都覺得這哪裡是詩?甚至連打油詩都不如。

可當張延齡把最後一句寫完,在場的人都是眼前一亮。

牛恪當即拍案叫絕道:「寫得好!」

所有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好就好,拍桌子幹嘛?

牛恪卻是滿臉感慨道:「如此樸實無華的詩詞,居然有如此高的意境。」

「眾位請看,這都已到了霜降西北風呼嘯之時,卻有一物落在牆頭等待來年開春花紅,此物被風吹到茅坑與糞蛆為伴,原來已經是進入寒冬窮途末路的一蛀蟲。這不正是我大明朝三大蛀蟲的命運的真實寫照?」

一些還略帶迷茫的書生,瞬間豁然開朗。

再把這首詩讀上一兩遍,也從那略顯粗鄙的文字中找到了意境的升華。

一蛀蟲於寒冬之中窮途末路糞坑等死的畫面,如浮現於眼前。

都在罵大明朝的蠹蟲,要說能把蠹蟲罵到這麼淋漓盡致的,非這首詩不可。

所有人都大呼過癮。

而崔元則用萬般不解的目光瞅著張延齡,眼神好像全都是在問:「國舅,你確定不是瘋了?罵自己也能罵到如此痛徹心扉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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