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到處都是算計(2/2)
以東西兩廠近幾年的矛盾,絕對又是一次大清洗。
到時候別說自己,連古公公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想到最差的後果,歐陽全頓覺毛骨悚然。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古公公為何費費盡心思,不惜遠走千里,也要將此物尋回。
這哪裡是什麼武功秘籍?
活脫脫就是東廠的把柄、招災的引子、惹禍的根苗!
自己把它當秘籍,最多站在第一層,而古今福的考量,起碼在第四層!
讀懂古公公心中所想後,歐陽全心底頓時生出濃烈的殺意。
內承運庫的老太監,只因為知道失竊物的具體情況,就被自己殺人滅口。
而林鎮南一家,還有嵩山左冷禪和他那些黑道師弟,不僅知道自己一行目的,還對那失物知之甚詳,又該怎麼處理?
只是思考片刻,歐陽全便想通一點——
若《葵花寶典》找不回來,內承運庫失竊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如果秘籍能找回來,接觸過失物的人越少越好。
於是他作出決定——嵩山派那群人,包括林家老小,最好全部殺了!
雖然動了殺心,但歐陽全轉念一想,覺得在找回失物之前,左冷禪還是得用。
不過在用的同時,還得把他盯死,免得讓他先得了手。
捋清了思路,歐陽全頓覺有了方向,隨即看向魯建興:「老魯,兄弟們找多久了?」
魯建興忙回話,「千戶大人,得有兩個時辰吧,雖說沒有刨地三尺,但也來回薅了三五遍了。」
他這話倒是不假,作為一個總旗,他統領五個小旗,每個小旗,統領十個校尉。
林家老染坊不大,院牆圈起來的範圍,也就一畝地的規模。
這麼大點地方,分給五十六個人,每人勻下來才多大點兒?
足足兩個時辰,掘地三尺不可能,刨個一兩尺還是很簡單的。
歐陽全暗暗點頭,低聲吩咐一句,魯建興立刻離去,只不過片刻功夫,便將所有人召集起來。
斷牆後,歐陽全掃視一圈,眼前五十餘人儘是自己嫡系,心中十分滿意。
他壓著嗓子,小聲說道:「今晚兄弟們辛苦了,等這件事了了,我再請大家喝酒。」
眾人早得了吩咐,也沒有回話,只是齊齊點頭。
歐陽全又說道:「不過現在,慶功酒得先留著,還不到刀槍入庫的時候,咱們還得繼續辦差。
今日下午之事,諸位兄弟也看到了,那左冷禪仗著古公公看中,便不將咱們老人放在眼裡。若這次真讓他立了大功,那他豈不是要騎到大伙兒頭上去?」
他這一番話,確實說到了眾人心坎里,錦衣衛向來是世襲,可以說一個蘿蔔一個坑。
這種定額編制,除非開疆擴土增設,或者天子下令擴充,每一個職位的數量都是固定的。
真讓那左冷禪立了功,可不是一個人受影響。
普通校尉不談,一個總旗、五個小旗的位置是跑不掉的。
自己這五十六人中,又有多少人等著升總旗、升小旗?
歐陽全為什麼看不得馬百戶?
原因很簡單,在他升副千戶以後,這姓馬的搶了魯建興的機會,占了試百戶的位子。
一損俱損,自己嫡系一大批人升遷受影響,這能不恨嗎?
簡簡單單幾句話,眾人很快被調動了情緒,變得同仇敵愾起來。
見手下弟兄眼中有了殺氣,歐陽全這才說到正題:「現在最要緊的有兩件事,第一是找回被林鎮南偷走的東西,第二則是這樁功勞,決不能落在左冷禪手裡。」
「魯建興!」
他一聲低喝,魯建興連忙挺直身子:「卑職在!」
「火場既已找了幾遍,繼續搜也是徒費時間。」
歐陽全轉頭看向西北,緩緩道:「現在我交給諸位一個任務,你和五小旗出來!」
六人對視一眼,同時躬腰走到歐陽全身前:「請千戶大人示下!」
歐陽全繃著臉,肅聲說道:「老魯你居中聯絡,其餘五人帶人兵分三路,兩小旗往苗區野店去,找林鎮南的蹤跡;兩小旗找左冷禪手下蹤跡,給我死死咬住。
至於剩下那一旗的兄弟,就辛苦一點往福州城走,把姓馬的盯死,若咱們沒法立功,也不能讓姓馬的撿了便宜。」
眾人一聽瞬間會意,頓覺得老大不愧是老大,這一箭三雕簡直絕了。
見六個頭頭應下,歐陽全幾步退到牆根陰影中,隨即沖他們招招手,示意幾人起身過來。
六人沒有猶豫,知道上司還有機密吩咐,連忙起身圍了過來。
歐陽全攬住六人肩膀,將七顆頭顱湊到一處,這才用極輕的聲音說道:「你們記住兩件事,第一,如果遇到敵人高手,不要猶豫立即跑,第二,如果發現左冷禪和那人交手,可以坐山觀虎鬥,等他們兩敗俱傷,然後把他們——」
說到這裡他停了停,隨即並掌作下切手勢:「懂了嗎?」
六人心中一凜,然後輕輕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清楚。
而魯建興卻忽然問道:「千戶大人,您也看到了,姓左的手都斷了一隻,也沒留下那人,只怕他沒那麼好對付。
他武功那麼高,如果左冷禪根本沒法和他兩敗俱傷,那咱們咋辦?或者他殺姓馬的,咱們幫不幫忙?」
歐陽全森然一笑:「真要是這樣,他倒是幫了咱們的大忙了。若碰見他殺姓馬的,你們別出來,先讓他殺;
若碰見他殺姓左的,你們直接出手幫忙,先把左冷禪弄死,然後向那人轉述督公的話。記住,請他來營地見督公,態度要好一些。」
「阿這——」
六人頓時面面相覷,愣了半晌,魯建興才磕磕絆絆道:「千戶大人,這、這不太好吧?馬百戶好歹是咱們自己人......」
「這叫『寧予外賊、不予政敵』,懂不懂?」
歐陽全冷冷道:「再說了,誰和他們是自己人?」
他轉頭看向魯建興:「你?」
魯建興忙搖搖頭,歐陽全又挨個兒看向幾個小旗,五人也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
「這就對了!」
歐陽全嘆了口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味道:「即便姓馬的和姓左的立了功,離我也還遠得很,我這麼做莫非是為了自己?」
他頓了頓,給幾人思考的時間,隨即伸手點了點六人胸口:「還不是為了你們幾個的前途!」
六人聞言心中一暖,頓覺有些愧疚,然後面色嚴肅道:「必不讓千戶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