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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文公走雪老劇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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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幾時了?」

長夜深處,鄧人龍那變得有些嘶啞的聲音悠悠響起,宛如破鑼磨鐵般難聽。

學徒也好、武師也好,借著修行拳術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這個理由,武館之中的人都早就他提前被遣散。

寒夜無燈。

此時此刻,空蕩蕩的武館裡,鄧人龍孤身一人就坐在冰冷的石階之上,抬其頭,目光越過那棲著幾隻烏鴉的屋檐,看向天上的那一輪明月。

不同于越陽樓那直接改造肉身的異化武道。

賴平觀那自行創出的煉虛武道,乃是從精神上下功夫,使心神之力蛻變到能夠干涉現實物質的地步,謂之「顯聖」,誕生出種種近乎於道術的不可思議之能。

或許,正因為是逐漸挖掘出了心神之力的緣故。

寒夜外,除了五感變得極度敏銳之外,鄧人龍也就感覺自己就擁有了一種難以形容的預感。

憑藉著那冥冥中的預感,他格外清晰的感覺到,今日的一戰,或許就將是自己這一生以來要面對的最危險的生死一劫,渡不過便休談以後如何如何。

「山雨欲來,風滿樓……」

越陽樓尚未來至,在那越發逼近、像是山嶽般的徹底壓迫感下,他就低聲嘆了一下,吐息如劍,像是將自己這輩子的恐懼和低落都吐了出去一樣,旋即,原地就只剩下了一個心靈上幾乎再無任何破綻的自己。

——至於為什麼要說是「幾乎」,而不是「完全」?

俄爾,看著那未到中天的月色,鄧人龍從冰涼的台階上起身,披上衣衫,趁著大敵還未到的時候,便先出了門去,到隔壁的酒家買了壺濁酒,和一大包切好的滷牛肉,再提著酒壺和油紙包回到空蕩蕩的武館,反身走入了那間落灰許久的祠堂。

「家鄉遠,路途遙,離長安,思故鄉~」

伴隨著祠堂中那點依稀的燭光亮起,將買來的酒肉在那灰白的畫像前供好,武人清了清嗓子,便手指頭敲著桌子,隨口唱起了故鄉江西贛劇中《文公走雪》的戲文唱詞。

「只為諫佛骨,反惹龍顏怒。謫貶潮陽地,一步遠一步……」

說實話的話,鄧人龍唱起來的聲音其實並不算多麼好聽,但那亂彈腔雖是生疏,可他這麼自顧自的逐漸唱起來後,其中卻是自有一股切切實實的『精神』共鳴人心,顯得這寒夜寒風,越發蕭瑟淒冷了起來。

踏、踏、踏……

不知何時間,越陽樓從寒夜裡悄然走了進來。

透過那祠堂中亮起的依稀燈火,他看到鄧人龍全神貫注的唱完這一折《文公走雪》後,便恭恭敬敬的往那身前的老者畫像磕了幾個響頭,說自己現在功成名就,讓這江西法門一脈在他心慕已久的長安城裡扎了根,以及即將要能夠給他報仇的事情。

越陽樓到來時也沒有掩蓋自己的存在。

以如今的境界,鄧人龍他當然能夠感覺到身後有人到來的事情。

不過即便是如此,他也沒有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而是直到將那些話,都和『師傅』說完後,這才扭過頭來,沉默了一會,道:「雖然接下來必須要生死相向,但其實,我應該是要感謝你的。」

越陽樓問:「感謝我什麼?」

「感謝你給了我這麼一個終於能向他報仇的機會,也感謝你剛剛沒有打斷我最後祭拜一次師傅。」鄧人龍眉眼低垂了下來,那原本只是方方正正的樸素臉龐,在搖曳的燭火光影之中,也變得像是風霜鑿刻出來的石雕一樣,頑固、堅硬、稜角分明。

呼呼呼——

祠堂外寒風吹動的聲音呼嘯。

明明是接下來就要生死相向的敵手,可這時候,鄧人龍卻仍是翻出來了幾個杯子,且席地而坐,為師傅、自己、和越陽樓分別斟滿,遞了過去,仰頭先行飲下。

「我有一個故事,不長,執徐先生你想先聽聽麼?」

酒液入喉,雖然度數不高,可他臉上的神色卻是已經醉了幾分一樣。

見越陽樓饒有興致的點了點頭後,這個江西的漢子,便手指頭在地上無意識的按曲調敲著,聲音有些沙啞的講了起來。

「贛地多山多丘,常有匪亂之禍,山賊群盜多如韭花,過來剿匪的官兵不知多少,可群盜的首級,卻如是割而復長,總是一茬又一茬的冒出來。」

「仁宗末年,江西、廣東、福建,三路鹽法廢亂,奸宄不禁,於是四州劇賊起,被鎧仗,擁旗鼓,千百為群,乘勢則劫,乃至於吏不能擒,攻掠數州,焚龍川,破福建武平。」

「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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