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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文公走雪老劇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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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

窗外風聲驟烈,他頓了頓道:「也就是在那時候,隨著劇賊寇亂而家破人亡,遇到了師傅他老人家。」

「你師傅他是個江湖俠士?還是說就是官府的官兵?」

越陽樓看向祠堂里掛著的那副慈眉善目的老人畫像。

「不,恰恰相反。」鄧人龍搖了搖頭,語氣說不出的複雜:「他就是那個前腳隨著同伴殺了我老爹老娘,搶了我一家口糧的劇賊!」

「哦?」越陽樓挑起眉毛:「那你如今還為他年年祭拜?」

「畢竟他是教了我這身武藝的師傅。」鄧人龍長長嘆息了一聲,眼睛瞧見那燭火光影搖曳,便似是被勾起了回憶,

想到那群盜之禍被官軍鎮壓後,老劇賊憑著狡猾從中脫身。

雖是一身幾近窮困潦倒,但昔日就是在這般燭火搖曳中,師徒爺倆個到勾欄里蹭戲曲兒聽,對方只是喝上幾口便宜劣質濁酒,就仿佛能夠如此絮絮叨叨一整天,說自己曾經也是個鮮衣怒馬的闊少,有恩愛的妻子、乖巧的女兒,後來是因為自家礙到當地某些官吏的權錢生意,這才混得家破人亡,一怒之下,仰仗武功,直接落草為寇,趁勢成了「劇賊」。

篤、篤、篤——

鄧人龍無意識敲著桌子的聲音變得有些沉重。

「雖然他和同伴殺了我老爹老娘,本身也從未隱瞞過的這件事情,經常和我說,他心知自己一生所做惡業甚多,所謂的什麼晚年安詳,徒兒孝順,葬於青山綠水,都不過是不可能的『妄求』而已,就算是死後屍骸被野狗叼食,馬踏人踩,也應是他應得的下場。」

「然而……」

說到這裡,鄧人龍停頓了一下,隨即話音里,就顯而易見多出了幾分偏執入魔:「我卻是知道,像他這種大半生都在廝殺場裡打滾的老鬼,什麼嚮往晚年安詳的都是屁話,對於他來說,享受普通人的安寧生活,那才是徹徹底底的地獄!」

「我師傅他的手上沾了太多無辜人的血,除了劫掠殺人之外,他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施肥種田,也無法適應什麼所謂的正常生活。」

講至此處,這個像是從頑石中雕出來的武人,少見的露出了一個笑容。

「先前我唱的那一折《文公走雪》,是我師傅他一直最喜歡的戲文劇目,時常總說他這一生一定要來長安看看。」

「於是,為了使他能夠順利的安度晚年,用那幾年我們走南闖北攢下來的錢,我就帶著他到了長安,來開館立派,叫他也安心享受一回祖師爺的待遇。」

說到這裡,鄧人龍的目光朝牆壁上那副慈眉善目的畫像望了一眼,似是回憶起當初,自己請人來幫他畫了這副像後,對方怒斥說這畫的根本就不是他的樣子。

是啊。

這麼慈眉善目的畫像,怎麼會是畫的那個作惡無數的劇賊呢?

就算身軀逐漸年老,那個老鬼也應是在身死前,一壺酒下肚,硬撐著已經不像樣的拳架,要像以前那樣動輒用打罵,來維持自己威嚴話語權,直到越來越沒力氣,只能叫自己走上一路拳,他看著,來挑上這最後一次的刺。

說著說著,鄧人龍的眉眼垂的更低了。

而祠堂外的寒風呼嘯越發猛烈,話已至此,不需多說,越陽樓也是已經能夠大概猜出這個故事沒有還說出來的結尾。

他輕聲說道:「但是……因為賴平觀這個意外因素的存在,你計劃的這一切,最終卻還是都被他打亂了?」

「沒錯。」鄧人龍點了點頭,再度長嘆了一聲:「在我師傅他順利安度晚年之前,賴平觀那個傢伙就找了過來,不是跟我,而是跟主動出來的我師傅他打了一場。」

「雖然早年間留下的暗傷,使到晚年的他身子骨越發衰弱,但我也是沒想到,縱使如此,他骨子裡也依舊是當初的那個橫行無忌、殺生無數的老劇賊。」

說到這裡,鄧人龍的眉眼不再是低垂,而是終於抬了起來,直視著身前的越陽樓,用一種異常複雜的語氣說道:「直到那一刻為止,我才意識到我要報復的對象,終於要死在我眼前了。」

「但不知為何,即便是到現在,為此,我的心裡也始終沒有半分該有的快意,反而是一片的空蕩蕩。」

「為什麼他要不肯安度晚年?為什麼他要執意替我迎戰?為什麼他要在死前露出那麼滿足的笑容?」

這幾句問完,沉默了一會,猛然的『噼啪』一聲,鄧人龍就把敬給師傅的那杯酒摔碎,咕咚咕咚的仰頭將酒壺中剩下的酒都飲盡,聲音沙啞的說道:「現在,我就是這江西法門一脈的門主,而為了給我師傅他報仇,為了能夠在賴平觀那個傢伙面前揮拳,所以,我便必須要……」

他擲碎酒壺,朝著越陽樓,一字一頓。

「——先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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