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三聲天問,答道喝一句刀來(2/2)
短暫的生滅之間。
緊接著他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心中對於雷法的領悟,也就伴隨著五臟六腑的損傷而更上一層樓了,化用兩儀劫雷之妙,隱隱使得構想的那一刀也添上了幾分玄奇。
不管再怎麼說,這件事情也總是要一個結果的,至於這一刀之後,最終會出現什麼結局,那就不在他需要知道的範疇之內了。
轟隆隆~
天空的雲層中,醞釀的雷霆再度翻滾。
縱使是在那幾道兩儀劫雷被擋下之後,仿佛也還有最後的一重變化在衍生。
「天式從橫,陽離爰死?大鳥何鳴,夫焉喪厥體?」
激盪的雷光之下,只見『白渡子』又一次出聲發問,悠然間負手站了起來,似乎是預料到越陽樓消化完腦海里的感悟,抬望眼,朝他瞥了過去,也留下也許是自己的最後一道問題:天空中的法式有縱有橫,人失陽氣就會死亡,日精駿烏何為嗚呼,哪裡又能葬下祂的軀體?
哐當、哐當、哐當、哐當、哐當……
在那一瞬間,祠堂內堂里亂七八糟散落的所有木質靈位齊齊都驟然直立了起來,赫然以染血的硃砂書寫著他自己的名字、他自己的死期。
二月二,龍抬頭,道人將死此地也!
咔擦!虛幻的破碎聲中,伴隨著靈位的直立,『白渡子』身上的衰朽死意之氣也越來越濃郁,瘋狂和瘋狂交織,似乎像是孽龍侵蝕了原本的白渡子,也似乎像是原本的白渡子以自身的人格記憶反過來侵蝕了復甦的孽龍。
此刻到底是誰在主宰這具身軀,其實已經或許說不清楚了,只能勉強是說,那兩者根本性上共通的瘋狂魔性,卻是始終不變。
要求證大道,怎可惜身顧命?
在選擇『斬我見道』之前,白渡子就根本沒有思慮過假如失敗了該怎麼辦。
縱使千般算計苦心,他歸根到底本質上也僅僅只是個「求道者」,道在前、而人在後,以及所有道德觀念、生死畏怖在內,都不過是為那「極盡一躍」而準備的踏腳台階而已!
誰是我?我是誰?
這等愚蠢問題可真是好笑。
只要能最後一睹大道真容,誰在乎是生是死是我是誰啊!
在那一刻。
連原本從合理角度思考,以為他會借孽龍上身擋劫,最終撿漏接收勝利果實的越陽樓都沒有想到。
無功縣布局十七年,本來一直給人老謀深算的形象的他,卻是毫不在意連往日的自己也殺了,從這具軀體之內、從孽龍殘魂的瘋狂中甦醒過來,要於此劫數之下,真正「斬我見道」、真正「昨日種種昨日死」、「今日種種今日生」!
「活死人兮活死人,墓中日服真丹藥,換了凡軀一點塵~」
「活死人兮活死人,墓中閒寂真虛靜,隔斷凡間世上塵~」
伴隨著唱起的道歌聲。
驟然間化作越發暗沉之色、醞釀著最終雷劫的雲層之下。
原來猜想被事實打破,越陽樓默默的閉上眼睛,他摒除心中雜緒,既不再想著究竟為何之事,也不再想著究竟因何之事,而只是握緊手中長刀,感受著天地間元磁的變換,乾脆忘記了此外一切。
「刀刀刀刀刀刀刀?」
驀然間,遠隔著祠堂內外、常世幽世,他一連七聲問刀,道人也一連七聲答道:「——錯,是道道道道道道道!」
劫雷久久不落、道人三聲天問。
原來他演法兩儀五行變化是為了這個……越陽樓明白了什麼之後,驟然間睜開眼睛,手中妖刀也是終於從鞘內推出幾分,其中蓄勢已久的恐怖雷機勾連呼應上天。
天時、地利、人和。
所有的一切像是計算過的結果,精確而精準,沒有等到最後生出什麼變化,或許說是必然命運的事物,就將時機自然推到了越陽樓手中。
那漫天劫雷激盪不發,醞釀著比兩儀劫雷還要恐怖的威勢,可道人卻一眼不瞧,他反而看向了祠堂之外的某個方向,然後不禁笑道:「汝這逆徒,終於看明白了麼?」
「不過是一點兩儀劫雷的變化而已,難道老東西你是在自嘲自己的眼光麼?」越陽樓發出嗤笑,反問一聲回去,然後果不其然道……
「原來,便宜師傅你最終的劫數就是我。」
咔擦——
就在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踏上前一步,應了「劫數」的這個身份時,雲層中就有驚雷劈落,襯托的他仿佛當真是雷公降世,代天執法,誅滅這禍亂世間的妖邪!
寂然不動為道之體,感而遂通為道之用,斯五雷之妙,乃秉持溟洋一氣,此身與天地相為表里,噓為雲雨,嘻為雷霆,風雷雲雨皆作,禽獸山木俱生!
「舉頭三尺無神明……」
越陽樓按上刀柄,將蘊藏著恐怖雷機的刀身寸寸拔出,借著其映射的殘光,見到天空如海洋般暴虐激盪的劫雷,輕彈刀身,發出一聲輕微刀鳴,也是不禁發笑道:「竟是道在刀中藏耶?」
轟隆隆~
天際的雷鳴越發密集。
如刀有鋒,已經暴烈到了極點。
伴隨著清澈的刀鳴聲的擴散,只見那把妖刀上閃爍的雷機漸漸消散,而越陽樓抬頭望天,未曾理會此兆,卻是笑容收斂,驟然暴喝了一聲「刀來」!
『暮垂雪』就在他手中,刀從何處來?
轟隆!
這一刻,從天際的雲層之中,恐怖的劫雷降下。
——他的「刀」從天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