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上巳之禮(1/2)
三月初三,乃是上巳節,祓禊之祭。
上巳節的起源可以上溯到先秦時期,那時便已有了消災驅邪的祓除儀式;《詩經·鄭風》中的溱洧篇,便是描寫鄭國的少年男女於溱洧二水之畔,手持蘭草祓除不詳並相互表達愛慕的風俗。
而到了東漢,三月第一個巳日於河畔祓禊的習俗,就漸漸成為定式。
著名的天文學家張衡,就曾在他的《南都賦》中提道:「於暮春之禊,元巳之辰,方軌齊軫,祓於陽瀕。」這描述的,便是大漢南都南陽郡的上巳祓除之俗。
魏晉以後,上巳節的日期已經被確立在了三月初三,有「天下第一行書」之稱的《蘭亭集序》,記載的便是永和九年的那場「修禊事」。
自那時起,此節的重心也逐漸由祓除不詳,偏移為春遊踏青、臨水宴飲,變得日益隆重。
陽春三月的嶺南已有些炎熱,辰時,日已出東方;漫延在南海北面的蒲澗山(今白雲山)山間的氤氳霧氣慢慢升騰而去,使得這座山連綿起伏的輪廓逐漸顯露。
蒲澗山以東,清澈的山泉自山上流淌而下,在山麓匯集成一溪流;是為文溪。其自北流向廣州,於南海外郭分流。
此時,頭裹著軟腳烏紗璞頭、身穿一件月白色缺胯袍的劉陟,便站在南海行春門外的東文溪橋上;遠遠地欣賞著文溪兩畔的無限春色。
這春色,可不止是景物;因為這三月三,亦是女子行笄禮的日子!
此刻文溪旁草茂枝盛的兩岸上正鬧如集市,滿是或穿坦領、或著襦裙、剛剛及笄的小娘子們。她們三五成群,有的嬉鬧、有的潑水、有的於水中濯洗手中的蘭草、芍藥;構成一幅鶯歌燕舞的畫卷,看得劉陟心曠神怡。
他身旁穿著圓領袍的小廝卻是輕齧著下唇,雙手緊緊地將一個長條形的包裹箍在懷中,清秀的面龐上一雙明眸緊緊地盯著劉陟的側臉,嘀咕道:
「郎君開始怎麼都不願出來踏青,可一聽我說今日是『及笄之日』、便立刻允了,原來心裡想著的都是這些東西。」
其話音呢喃柔軟,一聽便知是女子才能發出,這小廝原來是男扮女裝。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大唐女子上至公主,下訖庶民,都可以「著丈夫衣服衫靴」,風氣是相當之開放。
那小聲的嘟囔沒有逃過劉陟的耳朵,他回過頭來,湊到說話之人的身邊,用力的嗅了兩下,然後自言自語道:「宜清,你身上怎麼有一股酸味?」
「郎君話中有話,婢子可聽不明白。」宜清微低螓首,因有些心虛而躲著主人的目光,心頭則被那一嗅弄得小鹿亂撞。
劉陟則向後斜靠在石橋護欄邊,將兩臂分搭在護欄上,笑道:「太宗朝的時候,有位名臣叫房玄齡,你聽過麼?」
宜清輕「嗯」一聲,抬起頭露出眼中的疑惑,」房謀杜斷的大名,婢子自然是曉得,可這和郎君所說的酸,有什麼關係呢?」
「有一次太宗賜了房玄齡幾個美婢,卻被他的髮妻盧氏給退了回去。」劉陟邊說邊伸出一隻手虛罩這下顎,裝作捻須的樣子,聲情並茂地講著。
「太宗見臣屬夫綱不振,便想要替其出一回頭。於是將房玄齡夫婦一併召入宮中,命盧氏在他面前做個抉擇:要麼乖乖帶回美婢,要麼、飲下鴆酒——」
拖得長長的「飲下鴆酒」四個字一下子吸引了宜清,她連忙追問:「那、那盧氏怎麼選擇的。」
「她喝了!」
劉陟回答時突然將聲音壓得低沉,讓宜清臉色驟變;在她呼出聲前,他又搶前一步解釋道:
「不過嘛,喝完盧氏才發現,那不是鴆酒而是醋,可酸了。」說到酸時,劉陟自己也擠眉弄眼起來,像是灌了一大口米醋一般。
話都到這份上了,宜清自然明白了主人的意思,但她沒有羞紅了臉,反而辯解起來,「郎、郎君,婢子不是善妒之人,郎君莫要、莫要誤會......」
本想捉弄她一番、拉近雙方感情的劉陟,沒想到會變成這副光景,其只好顧左右而言他:
「哎,你不是說這薛王閣那裡要辦那什麼宴射麼,若是得了第一,獎賞可有足足五百貫之多;我們快些過去,若是再晚點,怕是趕不上了。」
宜清見主人無絲毫怪罪的意思,心中稍安,而後隨劉陟一道,向南疾趨......
薛王閣位於南海縣南,為乾寧光化年間節度嶺南的薛王李知柔所建。薛王閣雖不及滕王閣之宏偉,但因其築於漲海之濱高約兩丈的青石台上,視野極為開闊。故有不少文人士子登臨此閣遠眺賦詩,平日裡可謂熱鬧非凡。
但今日的薛王閣卻是一片肅殺之氣,百餘衙內軍軍士將此閣圍地水泄不通,且不許任何人靠近二十丈之內。
與薛王閣的門可羅雀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相隔百丈之外、被看熱鬧的庶民們圍地水泄不通的宴射舉辦之地。
千餘民眾將競射的場地三面都團團圍住,唯一沒人的一側、便是那立著十餘個箭靶的海岸了。而與箭靶立在一起的,則是一桿三丈高的大旗。
旗上繡著一個蒼勁有力的楷字,海風將其上下翻飛之時,可隱約認出是個「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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