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上巳之禮(2/2)
旗上繡著一個蒼勁有力的楷字,海風將其上下翻飛之時,可隱約認出是個「韋」字。
箭靶的正對面,劃著名一條筆直的白線,白線外嚴陣以待的十餘個射手,都在聽著西側一位衣著華貴的青年郎君宣讀規則:
「今日競射的規矩,依從步射。箭靶距此白線,有四十五步;諸位射手只要聽到鳴金之聲,即可施射,每人箭壺之中有箭二十支,中靶心者計一分,余者皆不得分;分最高者為第一,可得錢五百緡。」
說罷,他頓了半晌,給這幫競射之人一些時間接受規則,而後才續道:「若無疑義,我便要命人鳴金......」
「我有!」一聲暴喝自外圍傳入,進而那青年郎君身後傳來一陣騷亂。
這句「我有」正是劉陟所喊,他緊趕慢趕還是來得有些遲了,只能以聲代人,先行進場。好在外圍百姓雖多,卻也沒人敢阻攔於他,畢竟明眼人都看得出他頭戴身披的名貴之處。
擠入了中場的劉陟,竟見到了一位熟人,他立即打起了招呼,「我道剛剛那聲音如此熟悉,原來是表哥在此主持宴射呀!」
韋道松沒想到外面那聲叫停竟然是劉陟所呼,他板下臉來,問道:「表弟至此,不知有何貴幹,若是敘舊,還是等我主持完宴射之禮後罷。」
「我到此處,自然是來拿那五百貫錢!」劉陟收起了虛假的笑容,斬釘截鐵的回道,言語之中充斥著滿滿的自信:「怎麼,表兄捨不得那些錢?」
他的自信不是憑空而來,前世他傳統弓射術理論就極為紮實;如今又有了極佳的目力和自小夯實的基礎;兩者相加,射術進步的速度,只能用一日千里來形容。
「唉,」韋道松佯嘆一聲,裝作可惜;接著指向身後一干射手:「那表弟還是請回吧,在此的諸位射手,皆有養叔、薛禮之能,你的箭術怕是不夠。」
劉陟卻對這番話充耳不聞,一面取出防箭羽割傷虎口、手指的皮革手套帶上,一面吩咐身後的宜清,將包裹中的角弓取出。
一見那角弓,韋道松那惹人厭煩的聲音便又響了起來:「表弟,你就使這種馬上張的弱弓麼,不如我找個稚子打鳥的彈弓給你用,以免你傷了臂膊。」
這句話聲音不大,但也足夠傳到那那幾號射手耳中;他們中的大部分人聞言,都鬨笑起來;唯有一人面色放鬆,饒有興趣地看著那個闖入場內的少年。
可劉陟絲毫沒有受影響,一道一道將皮革套的系帶繞在手腕上,偏頭向一眾射手喊去:
「敢問哪位仁兄可借我支箭,我只射一箭;若是各位覺得此箭還能入眼,便讓我留下參賽;反之,我便即刻離開。」
話音剛落,一支羽箭便插在了劉陟腳下長靿靴旁的沙土之上,他抬眼望去,認出這箭是剛剛沒笑那人拋過來的。
劉陟向那人行了個抱拳禮,以表感謝,而後拔起箭矢,往弦上撘去。
怕派家奴強行趕出劉陟會擾亂宴射,韋道松苦思之下,終於想出了裹挾民意、逼走劉陟的法子;他轉向一眾圍觀的小民道:
「旅眾【注1】聽我一言!此人來遲了不說,射術還稀鬆平常;仗著自己身份顯赫執意要參加競射,旅眾以為,是不是該將此人逐出場中!」
向來討厭特權階級的小民自然是一點就著,各式粗鄙之語如洪水般湧入:
「把他趕出去!」
「無恥之徒,把他衣服扒了,扔到海水中!」
「把他那婢女抓起來,賣到北里去!」
......
被仇特權者情緒支配大腦的他們失去了敬畏之心,什麼都敢往外說;就仿佛他們所受的苦難,全都是劉陟要參加競射所導致的。
韋道松望著群情激奮的黎庶,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暗道:「就憑你個假子,也敢和我斗!」但沒高興多久卻發現,聲音居然漸漸平息了下來。
他不解地望向身後,發現劉陟手上只剩了角弓,弓弦還在微微顫抖;而剛剛那支羽箭,早已不知所蹤。
劉陟瞧出了他的疑惑,微微一笑,手指向南邊郁水方向輕輕一點;後者隨之望去,接著瞬間臉色變得鐵青;因為:
距離此處五十丈有餘的旗杆,如今的樣子,只能算個柱子了;那張寫著「韋」字的大旗,如今已隨著海風,越飄越遠。
劉陟居然一箭,將那旗杆上不足兩指寬的繫繩,給射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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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旅眾即是眾人、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