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不做冤大頭(2/2)
由各地官府出面核實並作保,一旦有世家大戶的鹽場不能滿足鹽戶的基本生活需求,壓榨過甚,則一律關停不許產鹽。
此舉是為了不讓世家大戶以壓榨鹽戶的方式與官鹽競爭,讓他們打不起價格戰。
當然,劉益守也不指望這些人能聽話,肯定會有不當回事的出頭鳥。到時候朝廷便有足夠的藉口對他們開刀,打著為民做主的旗號,殺一儆百!
同時名利雙收。蟅
劉益守不過是在正確的使用國家機器,補不足而損有餘罷了。
超過千年的見識,讓他看透了所謂「鹽稅」是人頭稅的本質。把鹽當做人頭稅,對於底層百姓來說,是極為不公平的,從根子上壓縮了他們的生存空間。
類似的鹽稅,不過是在掏空國家的根基罷了。長此以往,必出大亂,國將不國。劉益守嘔心瀝血一統天下,難道就是為了給那些蛀蟲們提供一個更好的培養皿麼?
這不是他的初衷,也不是他的奮鬥目標。
無論大戶小戶,每個人所需要的鹽,量基本上是一定的。甚至窮人經常吃不到新鮮的食物特別是肉類,長年需要醃製食品,所以食鹽需求量比富人更多!
如果鹽稅為人頭稅,那不是把這些窮人往絕路上逼麼?窮人的一文錢與富人的一文錢等同,但對於他們來說,意義也是等同麼?
換句話說,國家把「鹽」作為一種間接稅也就罷了。可如今的情況,實質上是世家與國家都在收這個稅,而且世家收得比國家還多,卻不需要承擔任何間接稅所產生的社會負擔,這樣下去怎麼行?蟅
底層百姓吃了最大的虧,國家承擔了最大的罵名,世家賺得盆滿缽滿,還兩袖清風看笑話裝好人。
好處世家拿了大頭不負責,出了事國家扛著,這樣的事情,劉益守能忍麼?如果鹽稅利益的大頭都被世家拿走了,那國家還是國家嗎?如果是,那到底是誰的國家?
這件事,劉益守決定給天下人一個交代,絕不當冤大頭!
除了相關政令外,劉益守還讓朝廷撥專款來擴大江淮各地十多個大鹽場的規模,將那些不願意種地,沒有土地可以種,以及失去原有鹽井鹽池的「鹽戶」們遷徙到那邊落戶。
當然,這些小招數還不足以讓世家大戶們跪下唱征服。
單獨的政策,不可能完美解決所有實際問題。
劉益守看似「貿然」的祭出鹽政大招,在經濟上對南朝世家進行降維打擊,要是沒點壓箱底的東西,肯定是不敢動刀的。蟅
劉益守的殺招就是給楊愔看的那封信。
他命賈思勰親自帶著工部一幹得力官員,去射陽郡(江蘇鹽城)最大的鹽場,也是梁國最大的官方鹽場,去更新改良那邊相關鹽池的設施。
並引入宇文泰當初巡查閩浙時,發現某些小地方所採用,卻並未引起大規模關注的「曬鹽法」。這種鹽質地極差,苦澀不堪就罷了,吃了以後還容易掉牙齒,民間富戶從來碰都不碰。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宇文泰有著極高的政治素養,當時就覺得這玩意不必火烤火燒,極大節省了人力,將來必定會大放異彩,只是現在的人不得其法,暴殄天物罷了。
於是便將曬鹽之法詳細寫成冊子送到了建康,最後來到劉益守的案頭。
這種辦法簡單說就是把鹽池建在海水漲潮覆蓋,退潮露出的地方,裡面全是容易翻土的泥沙,早就被人為磨細了。退潮後,將裡面的泥沙翻耙出來暴曬三天,再放入過濾池過濾。
同時給原來的鹽池換上新泥沙。蟅
這種可以循環反覆使用的土被他們稱為「灰土」。
利用這些灰土,通過日曬風吹過濾等步驟,用大自然的力量大規模曬出「原鹽」結晶(長期食用對身體有害)。
當地有些人拿到這些後,再通過過濾結晶等工序,得到質地尚可的海鹽。只是提純的過程很是費勁,而且效果不好。
曬鹽法原產地信息閉塞,只知道產出「原鹽」,提純出食鹽的工藝卻很簡陋。而且曬鹽之法雖然簡單,但卻是看天吃飯,一年當中只有六月到九月是產出粗鹽的黃金時期。
其他時候不是太冷就是經常下雨颱風,無法將鹽曬乾。
於是劉益守提出將曬鹽法的核心步驟與現在流行的「煮鹽法」提純食鹽的優勢科技結合,在去除雜質這方面,是現有曬鹽法所不能比擬的。
總結一下,這個辦法就是所謂的「海鹵煎鹽」,用日曬的辦法得高純度含多種鹽的滷水,再用火炤加熱析出晶體的辦法得到食鹽。蟅
通過精準把控氯化鈉與氯化鎂析出所需飽和度的不同,從而在氯化鎂析出之前,就析出食鹽,這樣便能極大減輕勞動強度與資源消耗。
先曬鹽得到富含鹽分的「滷水」,再用滷水上炤台析出食鹽。這種辦法不求一次到位,而是以提高生產率為目的,雜糅各種產鹽法的優勢。
雖然原理很簡單,但其中的技術細節卻一點也不簡單。賈思勰在射陽待到快入冬,經過幾個月試驗,反覆改進,這才成功推出來「新式的」曬鹽法,極大提高了食鹽產量!
不僅質量有競爭力,而且可以大規模生產!
此法後來被朝廷推廣開來,沿海郡縣紛紛效仿,百年間又不斷改進,形成了非常穩定高效的製鹽之法,具有廣泛的推廣性,甚至在廣州、崖州等日照充分的地方效果更好。
只要是靠海的地方,只要氣候合適,都可以玩。
後面數十年內,隨著南北運河的開通,廉價的海鹽紛紛通過漕運湧入全國各地,使得內地井鹽的規模大為縮減。蟅
無法生產「特色鹽」的小型鹽井幾乎都被關停。普通百姓購買食鹽所需的財帛不斷縮減,質地卻比從前高了許多!
一波持續多年的行業大洗牌,極大改變了各地鹽場的分布。有些靠海的鹽場規模在不斷擴大,有的內地鹽井卻又被不斷關停,因為這個損失慘重的世家大戶不知凡幾。
朝廷還讓崔暹帶隊,重點巡查丹陽、廣陵(揚州)、三吳等地,督促地方官府宣講鹽稅免除政策,讓不同階層的百姓都了解朝廷的政策,造成一種「鹽價必然下跌」的心理預期,同時廣泛爭取民心。
楊愔得到劉益守的授意,牽頭制定食鹽標準,細分等級,出台細則,確定什麼樣的鹽是需要收重稅的「貢品鹽」(特種鹽),什麼樣的鹽不可銷售不可食用。
同時,朝廷也在大鹽場所在地實行新型的稅收制度,以貨幣甚至食鹽的形式交稅,不對失去田地的鹽場工人收取田租地租,讓他們不必兌換糧食布匹交租,甚至提供「定點換糧」的場所以鹽換糧,使得這些人對本地世家大戶的依附大為減弱。
一面努力提供整體食鹽的質量,淘汰劣質鹽,一面努力提供品質尚可的優質鹽,對世家鹽井的食鹽進行擠兌與打壓。
這一系列持續多年的組合拳,其威力之猛,影響之深,已經遠遠超過了「鹽」的範圍。甚至未來當人們做菜時準備放鹽時,便會下意識想起劉益守這個以一己之力攪動風雲的人。蟅
……
而此時位於風暴中心的劉益守,並不是在享用李祖猗那柔軟妙曼的身體,也不是在建康城的某個別院觀摩吳王府選「秀女」的誇張場面,而是在書房裡跟千里投奔而來的段韶商議大事!
至於二人是在商議什麼事情,那自然是關於接下來應該如何攻略河北!如果說誰對高歡勢力內部瞭若指掌的話,可能孫騰都要排在段韶之後!
畢竟,段韶是一線掌軍的將領,他的意見,天然就代表了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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