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世間永遠走不完的路,便是劉都督的套路(2/2)
還能這麼玩?
楊愔一臉呆滯接過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陷入沉默之中,良久無語。
「把高歡手裡的地賣給三吳的人,主公這一手確實可以的。」
楊愔輕嘆一聲,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得虧劉益守算是個有理想有抱負有目標的人,心裡還裝著天下二字。劉益守要是真想擺爛,只看他肚子裡的壞水,都不知道會禍害多少人!
劉益守的辦法跟高歡的粗暴「賣地」,還是有本質上的不同。
高歡那個叫崽賣爺田不心疼,劉益守這個卻是有完完整整的全盤計劃,其中都是走不完的套路。
第一個,信里說的土地,「賣」得很便宜,而且都是鄴城周邊,靠近漳水的地方。是不是良田沒人知道,也暫時無法考察。
但從地形上看,靠近河流方便灌溉的地方,是良田的可能性極大。
第二個,劉益守之前就說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以這些新占之地,在沒有朝廷封賞之前,也屬於王土的範疇。
現在「賣地」,不是真的賣,只算是把地「出租」給三吳地方的大戶,國家是「無償」把這些地分給三吳大戶的,但是,必須要繳納一次性的「手續費」。按田畝的面積來繳納,面積大的多交,面積小的少交。
也就是說,楊愔這次收的錢,不過是「辦手續」的錢,跟土地本身的性質無關。
一旦土地分配成功,租期十年,除了官府明面上的稅(一直都很低)以外,不必額外交租。十年之後,要到官府里去「續約」。若是「續約」不成功,則官府會收回土地。
而「續期」依然是要繳納一次性的「手續費」,跟這次的「賣地」是同一個道理。
也就是說,如果那時候租了田的世家大戶們要是不支持劉益守,非得對著幹不可,那麼他們最好祈禱手裡的私軍能夠對抗朝廷。
否則的話,無論是明刀明槍的造反,還是暗地裡抵制,朝廷都有辦法在規則以內玩死他們。
第三個,土地「限購」,先到先得。這是第一批,後面還會有第二批第三批,但「手續費」一定會漲,就看漲多少。所以這次「買到就是賺到」。
第四個,「租賃」土地者,若有作奸犯科,則將租約收回,手續費概不退還。租約不得轉讓,不得繼承,人死租消。若是有人違背,官府可提前收回租約。
第五個,承租者亡故後,親人享有優先續約權,但繳納的手續費不能省。
第六個……
熟悉的字跡,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腦洞,果然是出自劉益守本人。
利益裡面藏著深深的套路,一如劉益守從前的作風。這些北方的土地,一定會讓那些南面的世家大戶們又愛又恨。
你說你不想玩?
後面排隊的人很多,有的是人想玩!不玩就滾一邊去!
「這些東西,主公究竟是怎麼想出來的呢?」
楊愔摸了摸頭上的髮髻,他也自詡是聰明人了,但若是說起玩套路,那劉益守認第二,真是沒人敢認第一。
十年之後續約,再過十年再續約,永遠都把那些世家大戶們吊著,不讓他們真正吃到嘴裡。一旦有風吹草動,朝廷便可以名正言順將土地收回。
最重要的是,通過這一輪「賣地」,劉益守把急需的軍糧拿到手了,也把可能在背後搗亂的世家大戶們,捆綁到自己的戰車上了。
如果劉益守真的承諾打到北方後,給如今出糧食出兵的世家大戶們直接分配土地,那樣反而不會有人相信!
這群人一定會認為那是套路,朝廷開出來的條件太優越,一定是大坑。哪怕成功,事後卸磨殺驢是必然的。
這是千百年積累流傳下來的經驗使然。
但劉益守這種「租賃」制度,每隔十年就續約一次,開出來的價碼很合理。既沒有超過南朝世家大戶們的心理預期,也沒有無聊到根本看都不值得一看。
關鍵是,劉益守要得不多,「手續費」很便宜,主要是靠著數量取勝,估計很多自耕農咬咬牙,也能從中撈一筆。
誰不想家裡多塊地呢?至於十年以後,如今這世道朝不保夕,誰知道十年以後會如何?先過完十年再說吧!
世家大戶們糧倉里囤積的糧食在沒有遇到災荒的時候,又不能產生價值,糧食自己又不會生錢,何不用在有利可圖的地方呢?
「那些你就不用管了,直說吧,通過戶部的渠道發下去,行不行,要是不行的話,我寫信給主公說一句,再行定奪。」
陳元康正色問道。
楊愔想了想,一時間有些猶豫不決。任何政策都是有弊端的,劉益守此舉,無疑是加劇了占領北方後可能會產生的社會矛盾。
你一來就把原有地主的地「租賃」給了其他人,這些地主難道不會跟你拼命麼?
大世家嫡系出身的楊愔,很能理解這種情緒,雖然他們家的地因為爾朱榮當初在洛陽那一次大開殺戒,早已成了別家的。
「遵彥,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只有贏了現在,才能贏將來。如果這次都不能殲滅高歡軍的主力,那麼這些分配土地的事情根本就無從談起,你現在想這麼多,又有什麼用呢?」
陳元康苦勸道。
他是政務全才不假,但說到管錢,楊愔顯然更為擅長,名副其實是劉益守的「錢袋子」。真正要把「出租土地」的事情鋪開,得把楊愔的工作做通才行,不然肯定無法正常推進。
「明白了,事不宜遲,這便開始準備吧。一旦河流解凍,三吳的糧草直接運前線,不必入丹陽倉了。」
楊愔微微點頭說道,已經同意了此事。
同批次下單,不同發貨地發運,不同前線倉儲收貨。籌集糧草的難度,其實只在於以三吳那邊為主的世家大戶是否願意打開自家糧倉的大門而已。
而心甘情願的拿出糧草只是第一步而已,一步步將其捆綁在自己的戰車上,是劉益守的長期計劃。
他也顯然不會大嘴巴到處去說。
「如此便好,你慢慢吃,我這就回府了。」
陳元康起身告辭,桌案上還擺著一大堆菜,他幾乎沒怎麼動過。
「呃,你不吃了麼?這個羊肉片在鍋里滾一滾很香的。」
楊愔指著桌案上那一疊切好的羊肉說道,手中的筷子還在鍋里攪動。
「以後等主公在洛陽營建新都了,我等再胡吃海喝亦是不遲啊。」
陳元康嘆息道,擺了擺手,示意楊愔不必相送,自顧自的離開了對方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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