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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同床異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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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回河北,則河北必亂。」

高歡沉聲說道。

這一點他還是看得明白的。

「阿郎若不回,河北也未必會太平,但婁氏一脈肯定有難。妾身今日來便是問阿郎是否願意回鄴城;若是願意,自有部曲相送,若是不願,惟求吳王活命。」

婁昭君一臉哀怨看著高歡,這時候啥廢話也不必多說,懂的都懂,除非是故意裝傻。

高歡沉默良久,其實他也是在考慮一個問題:誰可以安全送他回鄴城!段韶很可能已經靠不住了!而梁軍又不可能護送,輕車簡從離開滎陽,半路死都不知道會怎麼死!

「劉益守怎麼說?」

高歡沉聲問道。

自己的兒子居然比死敵更想殺死他,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種無法對他人言明的悲哀。或許此時此刻,高洋最希望發生的事情,就是高歡死在劉益守這裡。

然後他就可以打著「為父報仇」的旗號,凝聚河北人心,高舉大旗收攏兵權了!所以對高洋來說,死了的高歡比活著的高歡要好太多了!

父辭子笑可不是白說的!

「斛律金會派人前來接應。」

婁昭君有些不確定的說道,畢竟,斛律氏的立場非常可疑,他們會怎樣選擇,誰也不好說,只是聽劉益守一面之詞而已。斛律金會不會被劉益守指揮著行動,還未可知。

「如此也好。」

高歡沒有矯情,也沒有遲疑。事到如今,情況已經很明朗了。除非高歡可以犧牲自我,在滎陽自盡,否則他面前就是一條只能勇往直前的險峻山路!

而高歡卻並不想犧牲自己來成全高洋,更不想在自己死後,婁昭君毫無心理壓力的投入劉益守的懷抱,將河北之地拱手讓出。

如果一切都安好,自己卻沒了,那要這些罈罈罐罐又有何用?

無論多麼艱難,人終究還是要活著!

「劉益守說以黃河為界,此話是否當真?」

高歡面色平靜問道,實則內心緊張到了極點。

婁昭君輕嘆一聲,從懷裡摸出一封書信道:「以信為證,但妾身以為,魏軍是守不住河陽關的。」

何止是河陽關啊,其實洛陽周邊,包括河陽關這一片地區,都會是魏軍的防守死角。在失去了虎牢關到洛陽這條補給線以後,魏軍補給很是麻煩。

與其被人家持續放血,不如收縮戰線為好。不是有句話叫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麼?

婁昭君心中一陣古怪,她這幾天跟劉益守談的都是閒情雅致,好似情人一般,結果跟自家夫君談的反而是生死存亡的國家大事。

這兩者應該互換才對啊!

一時間,她內心深刻感受到,與高歡的緣分,只怕真的要走到盡頭了!就像細沙抓在手裡一樣,越是想抓住,越是流得快。

「河北世家,心思詭譎,阿郎對他們還是多留心為好。」

婁昭君將劉益守交給她的一疊字條遞給了高歡。果不其然,看到這些熟悉的字跡與熟悉的名字,高歡的臉都黑了!

自己還未死,那些河北世家就在跟劉益守互通消息,甚至現在已經瘋狂表忠心了。

將來這些人會如何選擇,簡直不敢去想!

「待回到鄴城後,將這些人收而殺之吧。」

婁昭君一臉森然說道。

在劉益守這種絕對的強者面前,她軟得跟麵團一般,可一旦沒有那樣的強者壓制,婁昭君的殺伐果斷,再次表露無遺。

三歲看大五歲看老,婁昭君與高歡成親時如何,現在就是如何,她從未在本質上改變過。

婁昭君深度顏控不假,可是下手穩健不心虛,也是出了名的。

「曹孟德有焚書不究之舉,此乃人之常情而已。河北世家乃河北之根基,根基若毀,大廈將傾。

收而殺之的話,不必再提了。」

高歡嘆了口氣,點燃油燈,將這些字條全部燒毀了。婁昭君也不知道高歡到底記住了多少名字,反正她是看到了不少聽說過甚至親眼見過的人。

當初那個高歡想給高澄安排當媳婦的李祖猗,她的父親李希宗,亦在其列。

李氏如此,更別提其他河北世家之人了。

「當年未發跡之前,高某受制於人;如今滄海桑田,高某依然受制於人。可笑至極,可笑至極啊!」

高歡仰天長嘆,哪怕他跟婁昭君商量好要怎麼回鄴城,那也得劉益守點頭,他們才能走。

對於高歡來說,這種感覺,真的太差了。

如果劉益守不放高歡回去,那高歡也只能幹瞪眼!

高歡常常在想,要是當初在洛陽的時候,不顧一切把劉益守給宰了那就好了。

……

「段將軍,世子的信使來了!」

親兵在段韶耳邊輕聲說道。

襄國郡郡治襄都城外大營,中軍帥帳內,段韶等來了高洋的使者趙彥深,後者帶來了高洋的親筆信。信很長,歸納一下就一句話:鄴城的事情搞定了!

按照約定,段韶早就該南下鄴城接應高洋。如今高洋把控制鄴城的事情辦完了,段韶要是再不帶兵前往鎮場子,那麼高洋有可能被面服心不服的人給搞下來。

或者發生什麼不測的事情。

段韶一直在迴避做選擇,甚至願意冒險收留高浪,但現在這一刻,他也不得不走出關鍵那一步了。

生存還是死亡,這是一個問題!

段韶打仗的時候常常覺得可以不顧生死,甚至根本來不及去考慮這些事情。可如今他才深深感受到,在關鍵時刻做一個選擇,是多麼的困難。

直教人掌心堆滿冷汗。

「我軍在此,乃是防備高敖曹與斛律金帶兵南下。還請趙先生跟世子解釋一番。」

段韶小心翼翼對面前的趙彥深說道。好似對方才是大老,他只是個小卒子一般。

「段將軍說笑了。」

趙彥深皮笑肉不笑的懟了一句,亦是不願多說。

都這個節骨眼了,鬧著玩吶,哪裡還有退路可言!

「那,明日便回師鄴城吧!」

段韶咬牙說道,終於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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