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軟刀子殺人(2/2)
你走了不要緊,可是你這一走,你家的態度也會跟著變啊!
蕭映在心中瘋狂吶喊,可惜姚僧垣聽不到心聲,要不然絕對會對蕭映嗤之以鼻。
他本來就反對跟朝廷對著幹,如今這份調令正好讓家族擺脫兩面為難的境地,何苦在這裡繼續跟蕭映等人糾纏?你又不是我爹?
這份看似簡單的調令,實則已經是把他們的個人背景都調查清楚了,每一招都是打在最致命的地方!看上去不過一百多字,這背後的謀算,卻是令人心驚膽戰。
不單單是姚僧垣,就是沉恪和沉巡,也有點動心。畢竟,他們脫離了吳興這個旋渦,就算朝廷帶兵來剿滅陳霸先等人,那也跟他們沒關係。
只要他們撇清了責任,那造反就是蕭映跟陳霸先的事情,跟沉氏更沒有關係了。
「諸位,在下乃是一介文人,入尚書府聽命,這道調令是沒法拒絕的。如此在下這就去交接一下政務,去建康赴任了。」章法尚不好意思的拱了拱手,有些羞愧的快步離開了。
一下子就走了兩個,好消息是,反對派走了,阻撓自己對抗朝廷的力量瞬間就薄弱了許多。壞消息是,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
蕭映心中泛苦水,不知道要怎麼倒出來。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跟劉益守這種智力的人打擂台,可惜沒有選擇。
「二位來去自如,我與太守絕不勉強。」
陳霸先看著沉恪與沉巡,沉聲說道,表情肅穆。
「興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沉氏內部,對於這次拒絕支持北伐,也是頗有意見。沉氏先祖,在歷朝北伐之中立下不少功勳,如今卻……你知道的,我們也很為難。」
沉巡面露難色的說道。
沉恪與陳霸先是私交甚篤,沉巡卻並不是這樣,他這番話也是心裡話。
這次沉氏內部就有人提出質疑,說什麼錐立囊中,只要沉氏子弟參與北伐,肯定可以脫穎而出,何必去計較那點錢糧與兵員?
沉氏先輩參與過桓溫北伐,劉裕北伐,且多有斬獲。如今建功立業的機會來了,難道家族子弟的前途就不重要?
這次如果沉恪拒絕調令還好說。可要是沉巡也拒絕,家族裡大概會不少人去質問二人:陳霸先和蕭映是不是你爹,值得你們如此跪舔?
蕭映和陳霸先一齊嘆息,沒想到這樣一份官員的調令,竟然勝過千軍萬馬的逼宮。
按他們的設想,要是朝廷兵馬來了,到時候可以鼓譟一番,說建康那邊對吳興諸多豪強十分不滿,這次要秋後算帳,誰都跑不掉。所以請眾人團結在我身邊,共度時艱。
那樣的話建康的兵馬越是雄壯,吳興豪強抱團就越是緊密。沒想到,事情的發展跟預料之中的完全不一樣!
沉巡此舉算得上是「背叛」,他沒臉繼續待在府衙,只得掩面而去。空空蕩蕩的府衙大堂內就剩下蕭映、陳霸先、沉恪三人了。
「興國,我是不會去赴任的,你可以放心。」
沉恪笑著說道。
既然家族裡有沉巡投靠建康那邊了,自己這裡就不需要再去「背信棄義」了,要不然,別人背後會怎麼議論吳興沉氏呢?
世家豪強就是這樣,家族利益為重,個人得失,那都是不重要的。
「興國,現在這情況,你看……」
蕭映有些手足無措。劉益守的軟刀子砍人太狠了,他們都有些招架不住。
「殿下,若是我們一聲不吭的就被這一紙調令給瓦解了,天下人會如何看待我們?將來還有立足之地麼?」
陳霸先反問道。
蕭映不答,顯然是贊同這一點。他們現在的堅持,還可以打出「為蕭綱伸冤」的旗號。但是如果對建康那邊前倨後恭,顯然是失去了氣節,也令人鄙視。
起碼,再弱的人也要反抗一下吧?
「子恭(沉恪表字),大戰在所難免,趕緊備戰吧。」
陳霸先拍了拍沉恪的肩膀說道,他也很無奈,但是男人不能慫!
「是時候打出靖安侯的名號了,畢竟,他才是太子登基繼位的皇帝啊。」
……
春夏之交,剛剛日落,玄武湖邊涼風吹過,令人感覺愜意。
劉益守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垂釣,旁邊的木桿上立著一根火把照明。他在這裡休息很安心,因為這裡就是宅院出門左拐不遠處。
正在這時,身後有腳步聲,很陌生。源士康剛剛想抽刀,劉益守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林凡,你來了啊?」
劉益守頭也沒回的問道。
「呃,在下不是林凡。」
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
「哦,那你肯定是林逸!」
「在下不姓林啊!」
那個聲音有些急迫了,看到身材魁梧的源士康在一旁持刀而立,又不敢發作。
「來,坐這邊。」
劉益守指了指身邊的空位說道,那塊大石頭很大,劉益守垂釣所占位置只有其中的一小半。
「在下……」那人小心翼翼的坐到劉益守身邊,剛剛要開口,就聽到劉益守悠然道:「徐度,字孝節,安陸人士,世居建康。」
「拜見吳王殿下……」
徐度誠惶誠恐的說道。
之前他在家裡可是對下人抱怨過不少事情,其中就沒少大罵劉益守亂臣賊子。如今這情況,跟「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於今日抵達自己忠實的巴黎」有異曲同工之妙。
「蕭介之死,我亦是甚為痛心。可那是湘東王蕭繹乾的,我的兵馬接手台城的時候,他就已經身中流失而亡,怎麼能說是我把他給宰了呢?」
劉益守一臉笑容對著徐度眨了眨眼說道。
「在下年幼無知,冒犯了吳王,還請恕罪!」
徐度嚇得亡魂大冒,連忙彎腰低頭行禮,心中恨極了平日裡跟著自己喝酒吹牛的下仆。
「罷了,都是些小事。聽聞你四處求官,希望入台城禁軍,只是不得其門,可有此事啊?」
裝逼裝得正在興頭上, 釣竿一沉,劉益守順勢一拉,釣起來一隻破靴子。徐度嚇得連忙偏過頭,裝作自己沒看見。
「罷了,說說看,你有什麼想法。」
劉益守對著徐度伸了伸手,後者會意,連忙將三枚鐵錢放到對方手裡。
「什麼都可以說麼?」
徐度咬了咬牙問道。他知道難得的機會來了,但是能不能抓得住,還要打一個很大的問號。
「對,暢所欲言。當然了,在下家中美妾甚多,女色之事就不必再提了。」
「吳王殿下,出兵青徐,絕對會鎩羽而歸,還請殿下再斟酌一番啊!」
徐度直接給劉益守跪下懇求道。
劉益守輕輕擺了擺手,源士康會意,帶著親衛退下。
「說吧,到底如何會鎩羽而歸?」
他面色不善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