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贏了戰鬥,輸了人生(上)(1/2)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時間好像倒回到了當年爾朱榮在這裡燒殺搶掠的時代。
洛陽城不僅是廢棄的洛陽宮一片大亂,不僅是囤積糧草的皇宮濃煙四起火光沖天,還有來歷不明的世家私軍四處偷襲數量少得可憐的守軍!
馬佛念的隊伍,只是混在這群野豬裡面的老虎。
賀拔岳來到洛陽以後,做得最差的一件事,便是對洛陽本地大戶態度不夠明確,手段也不夠果斷。
要懷柔,你就要拿出實實在在的好處,至少有個白紙黑字的書面承諾。
要鎮壓,就不要猶豫不決,一定要快刀子進快刀子出,斬草除根,全部乾死。
而賀拔岳的辦法就是把別人家的東西都搶光卻不把人殺光。有句話叫如果錢沒了人還在,豈不是世間最大的悲哀?
你讓別人悲哀了,別人瞅准機會反殺一刀,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不得不說,一個人有多少退路,他就會有多大的底氣。這些洛陽城內的世家大戶們在得到了劉益守的書面保證,此戰結束後願意離開的都能在梁國建康周邊得到妥善安置後,便把積攢多年的戾氣都爆發出來了。
沒人看得起他們,都把他們當狗一樣對待。需要的時候就丟跟骨頭,不需要就一腳踢開。
爾朱榮來了殺一波,高歡來了殺一波,賀拔岳來了還是要殺一波,不過是現在不方便動手罷了。
其實在此之前,劉益守也沒有把他們當回事。但得知賀拔岳的人馬依舊是在洛陽一帶劫掠後,他便有了決斷。
當韋孝寬帶著救兵來到破敗的洛陽宮前面時,裡面亂鬨鬨的一片,救火的,搶糧的,甚至還有不是自家軍隊,卻在裡面渾水摸魚的。
至於放火的「正主」,早就跑得沒影子了。
「怎麼回事?」
韋孝寬盯著此輪換防駐守這裡的一個都督詢問道,眼前這位已經嚇得渾身顫抖,面色蒼白,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流下。
他知道自己現在肯定是活不成了,哪怕韋孝寬不殺他,賀拔岳也會殺的。
「剛才好幾個方向都來了城內的私軍來搶糧,末將就讓弟兄們去阻攔他們,追打之後,不知道怎麼的,糧倉就開始燒起來了,好像是用了勐火油……」
駐守洛陽宮的守軍,應該滿編五百人。但因為前方戰事緊急,賀拔岳派兵駐守的城池也很多,所以兵力被不斷抽調到了前線。
洛陽宮內斷壁殘垣的又不能住人,都是在需要值守的要道安排十人一隊,主要是防止城內的居民前來盜竊軍糧的。
本來就少的兵力,還不能集中使用,又被亂鬨鬨的雜魚吸引到了別處,漏風是必然的。
韋孝寬一聽就知道是洛陽城裡的大戶跟高歡的人勾結起來了!
他安排手下救火以後,拉著自己的幕僚辛道憲到一處僻靜的地方,商議對策。
「以你之見,現在的狀況要如何應對為好?」
韋孝寬沉聲問道。
他根本就沒想什麼補救措施,洛陽的糧草肯定是救不回來了的。以他目前手中的兵力,控制洛陽城都夠嗆,能守住金墉城裡面少得可憐的糧草,就已經是大功一件了。
要將這座破敗的洛陽城完全控制住,少說也得五千人。而他現在手裡的兵馬不到一千人,這點人到底能幹啥?
「韋將軍,依在下之見,不如去梁國找劉益守。跑路吧。」
辛道憲不動聲色說道。
「呃……」
韋孝寬沉吟不語,沒有表態。不過有時候沒有表態本身就是態度,辛道憲也不多說,只是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家小都在長安,我若是叛逃,他們怎麼辦?」
韋孝寬嘆息了一聲。
「韋將軍,糧倉失火,高歡大軍必定拼死反擊。得知軍中無糧,大軍必敗無疑。事後賀拔都督必定要清算罪魁禍首。
糧倉是在誰手裡出事的,誰的責任就最大,韋將軍應該早做打算才是啊。」
辛道憲嘆息道,他是韋孝寬的幕僚,卻不是賀拔岳的親信,自然要站在韋孝寬的角度去看問題。說嚴重點,這次韋孝寬被賀拔岳拿來祭旗都是有可能的選項之一。
韋孝寬要是不為自己多打算一下,那就真有點愚忠了。
「這樣,等會你帶著我的密信,單騎去見賀拔都督,然後把信交給他,莫要聲張。
糧倉被毀一事,能瞞一天是一天,讓賀拔都督集中北岸兵力速攻野王城!若能攻克,或可拯救危局。
倘若不能攻下,最多不超過三日,大軍以河橋為界分頭撤退。河橋以北的部曲往西走軹關入河東,找河東世家要糧。河橋以南的部曲走潼關,現在金墉城內還有些糧草可以支撐一下。
兵分兩路撤回關中,然後在長安匯合。」
辛道憲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韋孝寬,很久以後才低聲問道:「將軍只謀事,不謀身,可想過家小?若在下是賀拔都督,首先便是下令將韋將軍鎖拿,待回關中聽候發落。
到時候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為之奈何?」
「去吧,勿要多言。賀拔都督對我有知遇之恩。」
韋孝寬輕嘆一聲說道,無奈的擺了擺手,示意辛道憲不要再說了。
這年頭只要是出來混的,就不能不關注自己的「人設」。跑路不是不行,但因為糧草被毀的事情跑路,到時候可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韋孝寬覺得自己還可以搶救一下。
「如此,那韋將軍保重吧。」
辛道憲也是一聲長嘆,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
昨日開始,賀拔岳大軍就開始勐攻野王城,不計傷亡的攻城,一時間讓高歡壓力山大。高歡本人已經換上盔甲,親上城頭指揮決戰。
野王城是當年戰國末年韓國阻擋秦國出上黨要道的關鍵節點之一,城池非常高。
規模雖然不太行,但是很適合防守。
這種堅城,蠻攻是很不可取的。反而像賀拔岳之前的應對,步步為營,先斷水路再斷陸路,比較妥帖。
所以高歡一時間也弄不懂賀拔岳到底在想些什麼。
昨夜猝不及防之下,沒有護城河的西面城牆險些被破,是莫多婁貸文帶著預備隊及時趕到,最後才將賀拔岳的人馬趕下城牆。
但自己這邊也是損失慘重,莫多婁貸文重傷,現在都不能下床。
「孝先,情況有點不對勁啊。」
城樓上,高歡看著城外正在短暫修整的賀拔岳大軍,疑惑的詢問身邊的段韶。
「回高王,末將也覺得情況有點不正常。賀拔岳的這波攻城,來得太蹊蹺了。」
段韶拱手行禮,繼續說道:「末將劫掠賀拔岳大軍糧草時,發現對方士卒都是疲憊不堪,反應遲緩,每次應對都慢了一拍。
如今急躁攻城,十分不智。有可能是賀拔岳軍中出了大事,所以他很著急要攻下野王城。」
段韶的分析條理清晰,高歡不由得點了點頭說道:「言之有理,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忽然,一葉輕舟漂於沁水之上,船上有一人腰間仗劍,正在向城上守軍招手,示意對方放吊籃下來。
「居然有人能突破沁水上的封鎖來到這裡!」
段韶看到此人後大為驚訝,連忙讓人放下吊籃,將那人拉了上來。
「你是何人,入城有何要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