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江州起風雲(下)(2/2)
……
某個權勢熏天的梁國駙馬爺一直都知道,自己從未動手殺人,卻是如羊姜所說的那樣,死在他手裡的人何止一萬。
這次是內戰是為了剪除藩王,所以劉益守對於親自領兵上陣實在是沒什麼太大的興趣。
在他的約束下,朝廷派出的官軍一直屯兵湓城,在江邊渡口建立倉儲,囤積糧草,卻一直沒有南下討伐蕭綸。
主要是還是想用「攻心為上」的策略解決問題。
政治手段為主,軍事手段為輔。
作為掌控了中樞的大老,劉益守的辦法是兵馬未到,朝廷的政令先行:
派人傳令到江州各郡,將現有的大江州一分為二,鄱陽湖以北的仍然叫江州,並包括鄱陽縣在內,治所在湓城。
而鄱陽湖以南的豫章、巴山、臨川三郡合併為洪州,治所在豫章城。
分別建立江州都督府與洪州都督府,以統轄本地駐軍。
江州分塊治理勢在必行,因為湓城與豫章本身就是兩種政治地理生態,一個是長江重鎮,一個是管理南面豪酋的治所。
歷史上蕭衍雖然沒辦這事,楊堅後來還是給辦了。劉益守此舉也算是「順應天理人心」。
不過劉益守是不可能放過蕭綸的。
於是「統一戰線」的玩法被他熟練的拿來使用,江州本地豪酋已經有人投靠,並願意聽從其驅使。而孤立無援的蕭綸,沒有一位本地豪酋出來響應他。
其實除了余孝頃與黃法氍二人以外的本地豪酋不做聲,這些人的想法也很好理解:既然蕭綸打著的旗號是「抗拒推恩令」,那跟他們這些本地的吃瓜黨有什麼關係呢?
朝廷的推恩砍不到他們頭上,蕭綸的反推恩令,也無法讓他們得到什麼實實在在的好處,顯然坐在一旁看戲才是聰明人的選擇啊!
要是被殃及池魚就不好了!
不得不說,蕭綸領兵或許還有點能力,但政治頭腦卻跟門外漢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還不如!他在奔襲鄱陽縣的時候只考慮了事出突然,卻完全不考慮政治後果。
在余孝頃和黃法氍回到駐地後,他們便立刻召集鄉民舉起義旗,共同聲討蕭綸。
余孝頃與黃法氍分別領著當地豪酋的私軍,打著的「為國除害」的旗號在所在地新吳和新建起兵,響應朝廷號召,併名義上服從劉益守所率朝廷官軍的節制。
投桃報李,劉益守任命余孝頃為洪州都督府司馬,任命黃法氍為江州都督府司馬,讓他們配合朝廷作戰。這兩部兵馬,合併稱為「征南軍」。
私下裡,余孝頃部被稱為征南軍豫章部,黃法氍部被稱為征南軍巴山部,簡稱豫章軍和巴山軍。
聽說本地豪強響應劉益守,朝廷指揮的戰兵一下子多了好幾萬,嚇得蕭綸再也不敢在鄱陽湖穩坐釣魚台了。
鄱陽縣的城樓籤押房內,一身戎裝,身材魁梧的蕭綸,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走來走去。
劉益守還未動手,形勢居然就急轉直下,是蕭綸沒有料到的。
余孝頃率部從新吳縣(在豫章城西面不遠)出兵,沿著水路朝東北進發(正東面被大山堵住了),截斷豫章城與北面的聯繫。
巴山郡的黃法氍,則是帶兵攻克豫章城南面的新淦(清江),堵住了豫章城通往南面的道路。
如今豫章城只剩下一條通往通往東北的小路,沿路泥沼眾多,不方便大部隊行軍,最終目的地便是鄱陽縣!
也就是說,蕭綸若是要回撤到豫章城,則必須要走這條路,而且還必須拋棄輜重,輕裝上陣!否則帶著輜重寸步難行。
這有點「圍三缺一」的意思,而且還是下流無恥版的圍三缺一。
「你不是我妹夫麼?上次都放過我了,為何這次苦苦相逼呢?要不是靠著我們蕭氏,你能有今日之囂張麼?」
蕭綸憤怒的拔出佩劍,噼砍桌椅,痛罵劉益守白眼狼。
不過籤押房內只有他一人在這裡無能狂怒,出了房間,他還必須得裝出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要不然麾下將校看到他氣急敗壞的發脾氣,只怕夜裡將其鎖拿送到湓城,也不排除這個可能性。
正當他發脾氣發累了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穿著盔甲的年輕人,身形特別熟悉,帶著一大幫軍士沖入了籤押房內,然後不懷好意的看著自己。
「阿堅!你想做什麼?」
蕭綸一臉驚怒的看著那個得意洋洋的年輕人,居然是自己的嫡長子蕭堅!雖然這個兒子平日裡庸俗淺薄,無知無能,但怎麼說也是自己的兒子,今日何以帶兵譁變?
蕭綸有種x了狗的感覺,一時間生無可戀。
天可憐見,他大半輩子都是昏昏碌碌的渡過,壞事都做盡了。但這次他反對推恩,卻真的是在為自己的子孫後代著想。
最大受益人,就是將會繼承王位的蕭堅。
可如今蕭堅卻帶著一批不想跟著蕭綸一起死的軍士譁變,控制了城頭,扣押了蕭綸!
這是何等的悲哀。
「父親,吳王只是要執行推恩,只要父親去服個軟,我們家照樣可以榮華富貴不缺。父親又何必倔強呢?
不僅我同意了,弟弟們也同意了。」
蕭堅一臉笑容的說道,一點都不認為背叛老爹算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父親是真的慈,但兒子是不是孝,那就要兩說了。
蕭綸勐然間發現,上一代的悲劇,似乎遺傳一般的傳到了自己這一代。蕭衍在的時候,是子女們不斷鬧事甚至背叛,到了蕭綸這裡,一切如故。
甚至算得上「家學淵源」了。
「湖塗啊!你們湖塗啊!與虎謀皮,殺父求饒,難道連傾覆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都不明白嗎?」
手腳都被人捆住了的蕭綸對著蕭堅叫囂道。
「父親,孩兒不知道那些。孩兒只知道你要是不死,我們就得死了,原諒孩兒不孝啊。」
蕭堅撇撇嘴,對身邊的軍士使了個眼色。蕭綸失魂落魄的被身邊將校帶了下去。
很快,就有人拿著個小木盒過來,遞到蕭堅面前,裡面裝著還熱乎著的人頭,他爹蕭綸的。
可能這位自以為長於兵事的藩王做夢也沒料到,自己會死在嫡長子手裡,都輪不到劉益守去親自動手。
「馬上送去湓城,跟吳王請降!讓吳王派兵來接管鄱陽縣,然後那些豪酋們趕緊的退出豫章郡,我們就可以回豫章城了。」
蕭堅十分篤定,只要他們退回豫章城,那麼劉益守一定會當做無事發生。
畢竟,蕭綸都已經死了啊,大家都是親戚,難道你還想造大飛機?
江州的變亂因為蕭綸而起,卻以這樣一種荒謬的方式而暫時告一段落。不由得令世人感慨嘆息。
雖然蕭綸是如此恥辱的離開了人世,然而江州的變革,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