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上位者的冰涼(1/2)
滎陽府衙的書房裡,劉益守正在跟匆匆從荊襄趕路而來的陽休之密談。
「主公,屬下可是想死你了!」
一見面,陽休之就激動的握住劉益守的雙手不放,臉上的表情不似作偽。不過想想也是,如今陽休之的一切都是劉益守給的,他也確實沒法不激動。
雖然很多人都說陽休之是靠著阿諛拍馬上位的,但他自己不這麼認為。
能辦事,會說話,這不是晉升的秘訣麼?他又沒有做錯什麼,劉益守交代辦的事情,陽休之每一件都辦好了。
能辦事的沒有他會說話,比他會說話的沒有他會辦事,陽休之並不覺得自己能上位是偶然。那些都是嫉妒他的人,在背後的詆毀,不提也罷。
「來,坐。這次招你來滎陽,便是有件小事麻煩你上點心。」
劉益守微笑說道。
「怎麼能說麻煩呢,主公可太客氣了!有什麼事情要辦,屬下上刀山下油鍋也在所不辭!」
陽休之激動的說道。
劉益守的麻煩就是他的麻煩,劉益守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劉益守的女人……這個嘛,就只能是劉益守的女人。
「不必多禮。」
劉益守擺了擺手,要是讓陽休之一路吹牛吹下去,今天估計都吹不完。
「主公請講。」
「是這樣的,此番北伐,最終還是會退兵回建康的。世間庸人不少,難免認為此番我們是無功而返,勞民傷財。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就要把此番出征的功績一一記錄下來。
等返回建康後,稍作潤色,然後裝訂成冊刊印出來,讓朝中上下都知道我們的功績,讓梁國百姓都知道我們在前方奮勇殺敵。
呃……至於有些不便言明的地方,不妨多用一些辭藻優美的篇幅稍作修飾,這個你懂的。」
劉益守伸出手指,做了一個表示「細微」的手勢。
「主公是說,要在記錄實情的基礎上,適當的讓更多人看懂,看得眾人熱血沸騰,拍桉叫絕……麼?」
陽休之疑惑問道。自家主公說的「稍稍」,真的就只一點麼?
他好像懂了,但沒全懂,只懂了一小半。
看到陽休之還不是很明白,劉益守耐心解釋道:
「比如說,我們攻虎牢關的時候,魏軍沒有抵抗。但是,在你的記錄裡面,魏軍可以有抵抗。再比如說,我們奇襲枋頭的時候沒損失什麼人,但在你筆下,我們是經過了浴血奮戰才得手的,明白了麼?
不要讓人看了這份戰史後,覺得此番北伐我們就是輕鬆愉快的來北方晃了一圈。我們這一路是經過了艱苦卓絕的鬥爭,並取得了豐碩果實,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犧牲,最後才選擇的退兵。
然後奪取的南潁川郡和汝南郡,也要好好的說道一下。」
他拍了拍陽休之的肩膀,對他眨了眨眼。
這年頭,做壞事要小聲,做好事要大聲!既然北伐掠地不夠,那就宣傳來湊。
那些諸如「魏軍重奪洛陽,梁軍退走」之類的事情,就不要寫了。多寫寫河南之地百姓恭迎王師,為了不被魏國統治,寧可背井離鄉也要南下的事情。
既然是搞宣傳,那就要注意宣傳策略嘛。
「主公,我們這就要退兵了?」
看劉益守說得言之鑿鑿,陽休之大吃一驚。
劉益守用兵什麼水平他是知道的,這不去鄴城把高歡打一頓就退兵,北伐好像差點意思吧?
畢竟現在戰局對梁軍幾乎是一邊倒的勝利啊。
「高歡主力尚存,氣數未盡。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如果花大力氣跟高歡鏖戰,得利的只能是廣州的蕭映、陳霸先等人。在湘州不得人心的蕭繹,只怕也會重燃野心。
再說此番出兵,尚未全國動員,兵力稍顯不足。長期與高歡爭奪洛陽,力有不逮。單說糧秣補給,他們就占絕對優勢。仗打得越久,對我們越不利。
現在擄掠人口,為爾朱榮分擔壓力的事情已經辦得差不多了,臨走前狠狠的給高歡來一下,然後我們就可以從容退兵了。」
劉益守輕輕的嘆了口氣,作為主帥,很多時候真的要壓制住內心的欲望。既定計劃往往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而突發奇想,十有八九是忽略客觀情況的一種冒險。
其實此番還有個目的,就是消耗元氏已經不多的力量。等下一次北伐,就不必打著他們的名義去出兵了。
因為那時候還念叨著元魏統治的人,早已不剩下幾個。
這種陰暗的目的不方便公開來說,至於別人怎麼想,那是別人的事情。只要劉益守一天不親口承認,那他就是一朵純潔的小白花。
「有點可惜誒,來都來了。」
陽休之嘖嘖感慨,長嘆一聲。
他在來之前,其實已經猜到劉益守要自己做什麼了。寫寫檄文,做做記錄,然後接待一下各路勢力派來的「使者」。跟著劉益守風風光光的打過黃河,揚眉吐氣。
沒想到一來就聽到驚天噩耗,劉益守居然已經在考慮退兵的事情!
不不不,這種說法還不準確,確切的說,劉益守是已經在準備退兵了,雖然對外秘而不宣。
「於將軍那邊,會不會很失落呢?畢竟這次主公要是集全力攻打河北,打下鄴城還是很有希望的。」
陽休之不太確定的問道。
將心比心,這次于謹和獨孤信等人帶兵接應,並且嚴令不許過長社以北,想來軍中從上到下都是有想法的。
去洛陽逛一逛,然後衣錦還鄉後吹牛,此乃人之常情,無可指摘。
「令行禁止,軍隊不是莽漢鬥毆,一切為了勝利!」
劉益守擺了擺手,不想談論這個話題。要是打起仗來沒有指揮,進的時候都是一股腦往前沖,退的時候互相踩踏沒有接應,那不就是山賊匪類麼?
「走,陪我一同去白馬渡。」
劉益守起身就走,他要去最前線看看,楊忠部的位置現在很有壓力。魏軍那邊不動則已,若是動起來,一場大戰是跑不掉的。
……
「劉益守居然派人來商議,要贖回上次被俘的幾個梁軍戰俘?」
霸府的書房裡,高歡滿臉疑問的看著孫騰,不明白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傳言他的義子在裡面,名叫蘭京。」
孫騰不動聲色的說道。
「幾個戰俘而已,要是劉益守出錢多,還給他得了。」
高歡不以為意的說道。劉益守兒女可不少,有十多個。就是丟個親生兒子也未必傷筋動骨,更何況是所謂的「義子」呢。
看到孫騰不動,高歡頓時覺得不對勁,詢問道:「不妥麼?」
「回高王,甚為不妥。」
孫騰沒有給高歡面子,直接否決了高歡的建議。
這下可把高歡嚇到了,本來是一件小事,換不換回去都是那回事,但孫騰硬是卡著,事情就不太對勁了。
「是有什麼要害的麼?」
高歡沉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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