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上位者的冰涼(2/2)
高歡沉聲問道。
孫騰微微點頭,對高歡說道:「劉益守,梟雄之姿,不說冷血無情吧,至少不會意氣用事。他用財帛換回無用的幾個梁軍俘虜,如今還在征戰當中,高王認為此舉對他們作戰有什麼好處呢?」
這下高歡也沉默了,他稍稍思索,隨即恍然大悟。
看高歡已經領悟,孫騰陰惻惻的說道:「劉益守是用此舉試探我軍虛實。若是我們毫不猶豫答應了交還俘虜,那麼肯定是畏懼梁軍威勢,不得不妥協。
真要是到了那時候,劉益守必知我們怯戰,到時候梁軍過不過黃河,可就不好說了!」
「對啊!還是龍雀思慮周全!這劉益守當真是老奸巨猾!」
高歡感慨說道。
劉益守這廝向來就是以套路多,花活多,路子野,膽子大著稱。他索要俘虜是假,試探魏軍虛實是真。高歡一時不察,險些著了道。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置?」
高歡詢問道,基本上認同了孫騰的看法。不管要怎麼處置那些俘虜,還回去總之是不妥的。
「當年赤壁之戰前,曹操派使者入江東,被周瑜斬之以示威嚴,表明絕無投降之意。
如今可將這幾人斬首後祭旗,然後號令三軍,以李元忠為戒,全軍齊心協力,誓言力保鄴城,絕不退卻。」
孫騰斬釘截鐵的說道。
高歡微微點頭,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阿洋最近收一蒼頭,名為蘭京,跟這個蘭京是同一人麼?」
最近軍務繁忙,高歡都不怎麼管家裡的事情,此事孫騰不提,他都快忘記高洋近期收的那個蒼頭叫什麼名字了。
「回高王,確實如此。」
孫騰雙手攏袖行禮說道。
「龍雀啊,你肯定有事瞞著我!」
高歡拍了拍孫騰的肩膀,哈哈大笑。
「呃……」
孫騰一時間猶疑不定,不知道應不應該說。
「二公子收蘭京為蒼頭,實則是擔憂府里的下人不能信任,恐為他人耳目。蘭京則不同,只有獲得二公子庇護才能生存,未來就算不死心塌地,也不會向著其他人。」
孫騰意味深長的說道。
高歡微微點頭,權貴家的子弟鞏固自身羽翼,然後爭權,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也在高歡的容忍範圍內。
手底下沒有人,那怎麼能辦事?
如果辦不了事情,那不是連紈絝子弟都不如?
哪個紈絝身邊還沒個忠心不二的狗腿子呢?
「還有呢?」高歡沉聲問道。
「但是對於這件事,世子似乎有些想法,似乎想在蘭京身上報仇。」
孫騰繼續說道。
報仇?
高歡一愣,隨即恍然,他知道高澄的心結在哪裡了。
「所以你就建議將包括蘭京在內的幾個梁軍俘虜全部斬首,這樣就是對我那兩個不肖子一碗水端平,對麼?」
高歡若有所思的問道。
「確實如此,高王所言非虛。」
孫騰坦然說道。
手心手背都是肉,打哪邊都疼,不如……乾脆剁了吧?
孫騰的思路相當簡單粗暴,至於有沒有效果那就另說了。
「你去跟阿洋說,讓他把蘭京送到阿澄那邊,此事不必糾結。其他梁軍戰俘,斬首祭旗,這件事就這麼處理吧。」
高歡略一沉吟說道。
蘭京對於高澄來說,不過是一件可有可無的沙包,發泄一下就扔掉的東西。但對於高洋來說,那卻是可能成長為羽翼的人。
高歡的蒼頭劉桃之就是最好的例子,而蘭京的出身與學識,比劉桃之何止強一點點?
有蘭京在,高澄與高洋必會勢成水火,這是高歡不願意看到的。
趁著蘭京還沒在高洋那裡待多久,將其弄走,這樣就是把高澄與高洋之間的結給解開了。蘭京在高澄身邊必死無疑,或許一兩天就會死。
在高歡看來,這不過是將蘭京變相的「斬首示眾」了。這等惠而不費的事情,做起來實在是不要太順手了。
至於高洋不高興,正好可以讓他反思一下。如今高澄十七歲,高洋十二歲,兄弟之間的競爭也開始了。
高澄畢竟還是適合當世子繼位的,而高洋最近也展現出一些與眾不同的氣質。高歡覺得不必打壓高洋的實力,但有必要打壓一下高洋的氣焰!
將蘭京調走,就是不損高洋實力,但又能表明他這個父親支持高澄的一件小事。
「主公,人死不過頭點地而已,何苦折辱蘭京這樣一個俘虜呢。將蘭京斬首祭旗,讓劉益守知道我們的態度,這件事不就完結了麼?」
孫騰完全不能理解高歡這種搞平衡搞上癮的思路。
「阿澄的眼睛,畢竟無法復原了。如果能讓他出口氣,那就讓他出口氣吧。」
高歡搖頭嘆息道。
孫騰感受到了一種來自上位者的冷漠無情。
曹操老爹死於徐州,所以他要屠城。就算城裡有殺他老爹的兇手,起碼還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是無辜者。上位者要出氣,便拿無辜者出氣了,不問青紅皂白。
且不說劉益守並沒有親自上陣射瞎高澄的眼睛,就算是親自動手的,要討債也該去找劉益守,要折辱也該去折辱劉益守啊。
把氣撒在蘭京頭上是幾個意思,難道就因為當初蘭欽臨死託孤劉益守,讓他收養蘭京?
孫騰說要把蘭京斬首祭旗就是這個意思,做事要有理有據,冤有頭債有主。
以震懾梁軍的目的殺蘭京祭旗,這個可以有。把對方如玩物一樣送給自己心理扭曲的兒子虐待,這個卻不行,失了德。
與其這樣,還不如讓蘭京留在高洋身邊呢。說不定將來劉益守打過來了,還能幫高洋求個情。
「高王,這件事……」
孫騰還想再說,卻見高歡擺了擺手道:「最近事務繁雜,你還是趕緊去辦事吧。這些細枝末節的,不用商議了。」
「好的,屬下這就去辦。」
孫騰心中一寒,第一次慶幸當初沒有把小葉子從劉益守那裡要回來。這高氏父子,皆是涼薄之輩,只能與之謀事,不可託付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