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小人報仇,從早到晚(1/2)
月明星稀,靜夜中只有流水的嘩嘩聲。
祖珽躺在小木舟上,隨波逐流一般向下游的鄧縣漂去,連船槳都懶得動。
這個夜晚很冷,但更冷的是心。令人難受的不是身體的疼痛,而是夢想遭遇重挫產生的失落。
高澄讓他跑路,並不是因為跟自己感情有多深,而是他祖珽跑路後,就坐實了「出賣主公」的罪名!這樣的話,等於是攬下了此戰失利的大部分責任。
祖珽若是不跑,高岳等人處置的時候,很容易落下話柄,高澄又不好出面辯解,這對他是極為不利的。
不怪我等不努力,實乃軍中有奸細,多麼完美的藉口!你看,祖珽跑路的姿態是多麼風騷!
高岳肯定是不願意公開叫板竇泰,高歡內心也肯定不想處置高澄,祖珽攬下了所有的罪,皆大歡喜。也不會有人說高澄涼薄。
大家可以睜眼說瞎話,當做這場敗仗完全沒有發生過!面子上不會讓任何人為難。
想到這裡,祖珽便是一陣陣的心寒。
他知道自己被「獻祭」了!成王敗寇,這個世界真的好現實!臣子不僅要為主公出謀劃策,必要的時候,還要站出來背鍋。
甚至是用名聲和性命去背鍋!
「你們給我等著!馬上我就會要你們好看!」
今日你們對我愛答不理,明日我就讓你們痛哭流涕。
看著天上的明月,祖珽咬牙切齒的許下了一個誓言!
……
最近幾天,崔瑤蘭的心情都非常糟糕,除了妊娠反應導致食慾欠佳外,她兄長送來的信以及前方戰況,都令人很難心安。
更關鍵的是,劉益守對此依舊是按兵不動,並沒有出兵屯紮新野的打算,這讓崔瑤蘭在焦急的同時又感覺無可奈何。
這天,崔瑤蘭正在臥房內考慮如何跟崔士謙回信,劉益守靜悄悄的走進房間,將她的手輕輕握住。
「誒?嚇我一跳!」
崔瑤蘭想事情想得入神,發現劉益守在身邊的時候,忍不住嬌嗔了一句。
「還在想你兄長的事情麼?他很希望我能帶兵入新野,那樣的話,就能吸引高歡麾下大軍的注意力。」
劉益守嘆了口氣,並不迴避崔瑤蘭最在意的關鍵問題。
「阿郎,妾身只是個婦道人家。」
崔瑤蘭滿心委屈的說道。她還能說什麼呢,好像說什麼都不合適。肚子裡面已經有劉益守的孩子,戰場上刀劍無眼,總不能說孩子沒出世,就讓爹缺胳膊少腿甚至是戰死沙場吧?
哪怕心裡想讓對方出兵,這話也不能說出來,起碼不能她來說。
「放心,你關心的那些事情,我心中都有數。宛城乃南陽首屈一指的大城,兵精糧足,只要不開城投降,守個一年半載不成問題。
如今我們就好比在岸上,而你兄長屬於溺水的人。若是我們現在貿然去救,溺水之人只會下意識的抓住能抓住的一切東西。到時候不但救不了人,連我們自己也會溺水身亡。
這些事情,我都有把控,著急是急不來的。時機到了,我自會處理妥當。」
崔瑤蘭默然點頭,輕輕挽著劉益守的胳膊,把身體依靠在對方身上。
正當二人各懷心事,享受著難得的靜謐之時,王偉輕輕敲了敲房門,站在門外一聲不吭。
「你安心修養,我去去就回。」
劉益守安慰了崔瑤蘭一番,推門而出。王偉面色焦急,想說話,最後又變成一聲嘆息。
二人來到府衙書房內,王偉將一封信遞給劉益守說道:「楊將軍他們行動失敗,有人捷足先登,但……卻是個陷阱。」
嗯?
劉益守微微一愣,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麼多曲折!
他開始一字一句的閱讀信件,在信上,楊忠說他們按照計劃準備動手的時候,卻發現有人提前發動,偷襲屯糧地所在的鷹子山,然後發現糧倉裡面囤積的都是沙土。
又有伏兵出現一陣亂戰,偷襲的人馬死傷慘重退走……最後一地雞毛。
「韋孝寬這是故意在給我下套啊。」
劉益守也是有些後怕,得虧是楊忠等人做事謹慎,要不然這波采坑估計會很疼。
「主公,會不會那幫人真正的路線是走漢水道,運糧先到漢中?」
王偉疑惑問道。
劉益守沉默不語,似乎是在揣摩韋孝寬的心思。
「襲擊糧倉的那波人,應該是高歡的兵馬吧?」
劉益守若有所思的反問道。
「那顯然只能是高歡的兵馬,不過並不能確定是哪一支的部曲。」
王偉點點頭,雖然此事撲朔迷離,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被打悶棍的,絕對是高歡的人,這點毫無疑問。
「高歡的兵馬要出擊,起碼要迂迴數百里,韋孝寬設這個套,基本上不是為了高歡那幫人吧?他們應該是針對我們而來的。」
從南面的廣平郡出兵到鷹子山,有水路可以直達,也有山林可以藏兵,便於偷襲。距離也不到兩百里。
高歡的兵馬起碼要迂迴大幾百里,還要跨越四五條河流。這一波也真是難為他們了!
從戰術上說,劉益守認為高歡軍這次的偷襲還是很精彩的。出其不意,長距離奔襲,全騎兵運用。
只不過他們是遇到了處心積慮的老硬幣而已。恐怕韋孝寬也不會料到,高歡的人會踩這個坑。
「有時候,你真的不能不信命。俗話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古人誠不我欺。」
劉益守感慨的嘆息說道。
「那是,主公氣運加身,又豈是韋孝寬這樣的宵小之輩能夠暗算的呢。」
王偉恭維說道。
劉益守擺了擺手,並不在意王偉的那些客套話。雖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但運氣總有用完的一天。統帥三軍的主將,又怎麼能把勝利壓在虛無縹緲的運氣上呢?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這才是取勝之道。
看到劉益守不說話,王偉繼續發問道:「那樣的話,我們是要把楊將軍那支精兵撤回來麼?」
「不用!我認為,韋孝寬這招,跟的盧妨主一樣的道理。妨礙過一次以後就不會再妨了。」
劉益守站起身,在書房裡踱步,一邊走一邊繼續說道:「我原本還猜不透他的真實意圖,如今看來,他們必定走武關道送糧回關中。韋孝寬此舉是畫蛇添足,反而暴露了他們真正的想法。」
劉益守有些興奮,終於抓到狐狸尾巴了。韋孝寬這廝用兵虛虛實實,高歡那邊以為他們在鄧縣,實際上主力已經轉移到了南鄉。
等南鄉的「糧倉」被襲擊,他們在完成伏擊戰後,又會迅速轉移回鄧縣,運送真正的糧草到南鄉!
其間的套路或許令人眼花繚亂,但運糧回關中這一點是卡死了的,永遠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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