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觀棋不語真君子(2/2)
祖珽小聲問道,他這一開口,高澄的臉就沉下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其實我也懷疑是這樣。」
祖珽的話,顯然是讓高澄深感認同。只是這話不好跟竇泰說,嚴格說來,他這次可把竇泰坑得不輕,回去怎麼跟高岳解釋還是個問題。
正在這時,二人聽到外面有一陣刻意的咳嗽聲。高澄和祖珽連忙不說話了,等著帳篷外面的人進來。
很快,一臉疲憊,盔甲上還有不少血跡的竇泰走入軍帳,眼神不善的瞪了趴在地上的祖珽一眼,出言譏諷道:「喲,這中箭的地方還真是奇怪吶。要是再下面一點,命根子可就保不住咯。」
祖珽氣得把頭偏過去,只當自己已經昏死過去。
「世子,你這次可把我給害苦了啊。」
竇泰對著高澄苦笑道。此番折損了不少精銳,就去南鄉聽了個響。撂在誰身上,也沒辦法澹定的。
竇泰也不是沒脾氣的人,只是這個脾氣沒法對著高澄去發。而且,這次的失敗,似乎陰謀的味道太重,讓竇泰也變得疑神疑鬼的,這才孤身一人來找高澄談話。
「姨父,軍中只怕有叛徒。」
高澄沉聲說道,面色很是難看。
竇泰一愣,隨即緩緩點頭,其實他也是懷疑自己身邊有人泄露情報。但是會是誰呢,這件事本來知道的人就不多,就連高岳都是後知後覺。
「姨父,我們要攻南鄉,本就是臨時起意,怎麼會那麼巧,達奚武他們會在南鄉設伏呢?他們的兵馬不守鄧縣麼?如果我們攻鄧縣怎麼辦?」
不得不說,吃一塹長一智,這次吃虧,也讓高澄靈醒了很多。
高澄說的事情,其實也是竇泰百思不得其解的。達奚武等人處心積慮的引誘他們上當,顯然是謀劃已久,不是臨時起意。
然而竇泰之前卻一直沒有答應高澄要出兵,也就是幾天前才鬆口的。這麼短的時間,哪怕是有奸細,也來不及給敵軍通風報信啊!
除非是……
竇泰瞥了趴在地上裝死狗的祖珽一眼。
高澄注意到竇泰的眼神,頓時一愣,他還真沒懷疑過是祖珽乾的。竇泰對高澄使了個眼色,二人撇下祖珽,來到麗縣旁的湍水邊上密談。
「世子,你身邊那個祖珽……真的靠得住麼?」
竇泰疑惑問道,他越想越是覺得祖珽這廝嫌疑極大!
提出此謀的是高澄,但以高澄不習兵事的老底來說,顯然是想不到幾百里奔襲南鄉這種戲碼的。那麼答桉很簡單,日夜跟在高澄身邊的狗腿子祖珽,就是出餿主意的人。
「呃……」
高澄想了想,確實事情有點不對勁。
看到對方不說話,竇泰繼續追問道:「是祖珽對世子說機會難得的吧?」
「好像是。」
高澄微微點頭說道。
「從出謀劃策,到一路奔襲,祖珽都是知道的吧?」
竇泰語氣不善的問道。
高澄又想了想,依舊是緩緩點頭,他無法否認祖珽的嫌疑。
「只是有一點我想不通。」高澄頓了一下,對竇泰說道:「既然他是內應,又為何一路隨軍呢?現在又為何跟我們一路呢?」
「做戲不做得像一些,怎麼能取信於人呢?他跑路了,范陽祖氏還有人在河北啊,到時候他家裡怎麼辦?我看,這個祖珽,很有嫌疑。」
竇泰找了一個很好的替死鬼。為了掩蓋這次失利,祖珽必須死!無論他是不是奸細,他都「必須」是奸細。
這麼個慘敗,要是沒人背鍋,他要如何跟親信部曲交代,要如何跟高岳交代?有了祖珽這個替死鬼,一切就好說了。
至於有沒有人信,誰在乎呢?大家要的只是明面上的一個交代而已。
「祖珽這個人……姨父啊,他會不會是冤枉的?」
高澄已經聽明白了竇泰的「言外之意」,那就是回大營之後,以「私通敵軍」的名義,將祖珽軍法從事。這樣,此戰的失利,責任就不在竇泰和高澄了。
相信高岳也很樂於看到這樣的處理方式。
祖珽一直跟著自己,算是臭味相投。真這樣被不明不白的斬了,好像挺可惜的。但是如果強硬拒絕,似乎竇泰這邊很難接受。
一時間,高澄陷入兩難之中。
「世子,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你讓我考慮一下吧,回大營不是還得幾天麼,在那之前,我會處理的。」
高澄勉強一笑,很明顯是言不由衷。
看他如此猶豫,竇泰嘆了口氣,用力的拍了拍高澄的肩膀,轉身便走了。
……
深夜,祖珽在軍帳內因為屁股疼的睡不著覺,高澄也是躺在毛毯上翻來覆去的,似乎是在醞釀著什麼情緒。
忽然,他爬起來用手指戳了戳祖珽的胳膊。
「世子,怎麼了?」
祖珽的臉色很差,似乎強忍著疼痛。
「這次回大營,竇泰要誣陷你是達奚武的內應,要拿你的人頭祭旗。趁現在,趕緊逃吧,湍水岸邊有船。」
「世子……」
祖珽瞬間就明白了怎麼回事,感激的拉著高澄的手,淚如雨下。
「走啊,不要回來了。等會我就會去跟竇泰說,你畏罪潛逃。」高澄嘆了口氣,很有些不捨得,但是卻不能不將祖珽犧牲掉了。
「世子保重……」祖珽掙扎爬起來,卻發現走路都很踉蹌。
「我扶著你去河邊,要不然你沒法出大營。」
高澄扶起祖珽,出了軍帳。藉口說去河邊噓噓,扶著一瘸一拐的祖珽到了湍水岸邊,那裡果然有很多小船栓在棧橋的木樁子上。
「世子保重。」
祖珽坐到船上,對著高澄拱手行了一禮,他是聰明人,不需要說那麼多的廢話。
「走吧,走吧……」
高澄無力的對著祖珽擺了擺手,目送著小船順著湍水往湍水下游駛去。
而湍水的下游,正是鄧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