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雙向奔赴(下)(2/2)
賀拔岳嘆了口氣,有種說不出來的忐忑。
「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賀拔勝疑惑問道。如今關中之兵幾乎傾巢出動,沒有輸的可能!不管是軍心還是士氣都高昂到了極致,軍中自上而下都要餓瘋了!
「斥候來報,劉益守屯兵滎陽和白馬渡,意圖不明,似乎要攻河北。如此人物,豈能等閒視之?」
賀拔岳嘆息了一聲。
如果可以,他不想被人牽著鼻子走;如果關中還是如秦代一樣沃野千里,他大可以當烏龜笑看風雲;如果……世間沒有那麼多如果該多好啊。
這次之所以會出兵,就是劉益守之前派使者送去的「攻略」。也就是說,這次兩家實際上屬於「各取所需」,完全不是同盟關係,甚至不排除兵戎相見。
既然是打的默契仗,那麼能從這番圍獵中拿到多少獵物,就各憑本事,不要怨天尤人了。
賀拔岳也不想來,但他不能不來。他不來,手下人就會譁變,人心就散了。要不怎麼說劉益守這個人不可小覷呢,他總知道你最缺最需要的東西,讓你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
「阿岳,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如今軹關通道已經被堵,高歡無法偷襲我們側後方,是時候攻洛陽了。洛陽雖然不比當年,但還是比我們居住的長安要富庶多了,無論搶些什麼都好,都能解燃眉之急。
若是能守住洛陽,則將來都不必擔心關中缺糧了!」
賀拔勝最後這句話深深刺激了賀拔岳的神經。事實上正如賀拔勝所說的那樣,得到洛陽以後,新掌控的土地,外加已經投靠過來的牆頭草世家所掌控的河東,想來關中不會再缺糧了。
這兩個地方,歷來都是穩定的產糧區,受氣候影響比較小。
「也是,多說無益,直接出兵吧。」賀拔岳緊緊握拳,已經下定了決心。
二人來到縣衙,召集眾將點兵。很快人都到齊,看到所有人都摩拳擦掌的樣子,賀拔岳暗暗點頭。
軍心可用,再不出兵,更待何時!
「李弼!」
「末將在!」
「你與蔡佑領兵五千,從南面攻河陽關。攻破河陽關後,與韋孝寬之兵合圍北中城。如果一切順利,那麼在北中城與河陽關一線設防,阻擊高歡從河內那邊而來的援兵!」
賀拔岳穩穩下令道。
「得令!」
人高馬大的李弼上前,拿了令箭就走。
「李遠、李穆!」
「末將在!」
「領三千精兵為先鋒開路,清理高歡軍斥候後,在洛陽城西面紮營。我親率主力隨後便到。」
賀拔岳拔出一支令箭交給李遠。
這二人來自隴右李氏,皆為能征慣戰之輩。此番關中大軍傾巢出動,李氏兄弟二人自然是不甘落後。
「其他人隨我在中軍一同前往洛陽,都散了吧。」
賀拔岳簡單的安排了下去。這一戰沒什麼好說的,直接硬剛,贏就是贏在劉益守創造的戰機上。如今高歡大軍主力被梁軍牽制,勢必不能全力防守洛陽。
至於目前占據洛陽的元氏宗室,誰也沒把他們當回事,也不認為他們能翻出什麼浪來,一如當年的北海王元顥一般。
等眾人都散去之後,賀拔勝像是想到了什麼,有些疑惑的問道:「萬一我們攻破虎牢關以後,劉益守反手給我們一刀怎麼辦?」
關中的兵馬要是被高歡和劉益守夾擊,那就大事不妙了。賀拔勝感覺這種可能性雖然微乎其微,但也不能排除發生這樣荒謬的事情。
「誰知道呢,開弓沒有回頭箭,賭一把吧。」
賀拔岳微笑說道,他相信自己的直覺,劉益守絕不會跟高歡聯手夾攻。
……
春雨貴如油,下了一天的小雨,到了晚上,月亮出來了,都是帶著毛邊的,看起來有些慘澹。劉益守站在滎陽城頭,遠眺北方,雙手放在背後,背影看上去有些寂寞。
陽休之寫完了今日的「北伐紀要」,來到城頭找劉益守聊天,哦,或者叫拍馬屁更合適一些。
「主公在想什麼呢?」陽休之輕聲問道。
「萬里赴戎機,關山度若飛。
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
策勛十二轉,賞賜百千強。」
劉益守吟誦完幾句詩,便是幽幽一嘆。
《木蘭辭》現在雖然還沒被收到樂府詩里,但北朝民歌的某些句子早已被人熟知。頗有文采,讀書萬卷的陽休之對此一點也不陌生,可不敢說這是劉益守的「原創」。
「呃,主公是想說什麼呢?莫非此番出征還有曲折麼?」
陽休之有些疑惑的問道,今夜劉益守的情緒有點古怪啊。
「一個普通的軍士,出征回來之後,都是策勛十二轉,賞賜百千強。
此番北伐班師回到建康,蕭歡拿什麼賞賜給我呢?總不能說賞我當天子吧。」
劉益守看著陽休之笑道,只是這笑容和從前不太一樣,有些意味深長。
功高震主,賞無可賞,唯有賜死,魚死網破!
陽休之腦中蹦出幾個心驚肉跳的詞來。
這次北伐如果成功班師回朝,不說新占兩郡之地,擄劫人口無數。就說這一往無前,逮誰打誰的氣勢,南朝數百年,能有此成就的也就寥寥數人而已。
哪怕蕭歡什麼也不想,其他人也會幫他想的。
「主公是說,要行尹霍之事?」
陽休之吞了口唾沫,心跳加速。
「我現在行的難道不是尹霍之事麼?」
劉益守反問道。
完了完了,尹霍之事都不滿足,那只能行操莽之事了,陽休之心亂如麻。
「主公,此番回去就廢掉蕭歡……好像有些操之過急了呀。」
陽休之小心翼翼的建議道。
「其實我什麼也沒想,就是怕其他人亂想啊。」
劉益守澹然說道,面色平靜,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