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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河南的大事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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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關塬上,兵馬獵獵。

潼關渡口,千帆競集。

岸邊的官道被泥土濕潤,被馬蹄踐踏得坑坑窪窪。

興平縣的舉人劉柱駕御健馬,跟著前方引路的騎兵,馬蹄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蹄印,走向位於潼關城外的元帥幕府。

他的眼睛盯著前面引路的羽林騎,注意力都放在馬屁股上。

劉柱心想,這馬是真壯啊!

那馬真是雄健極了,鞍子上坐著個披掛絨面甲的騎兵,鞍子後面還背負著大小兩個毛皮毯子、厚厚一迭帳布,還帶著行軍的弓箭囊與火槍,綑紮束住的馬尾隨行進輕輕搖晃,腳步依然輕快得很。

引路的羽林騎叫馮朝玉,西安人,話不多,但好在年輕,倒也沒對劉柱橫眉冷對。

馮朝玉說這馬名為龍駒,大元帥在青海龍駒島上選育的馬種,是戰場立功的賞賜,就算在元帥軍當中能騎這馬的人也不多。

面對馮朝玉的自我誇耀,劉柱心不在焉地回應,心裡滿是即將面見劉承宗的忐忑。

他只是個失意之輩。

祖寬部關寧軍在興平縣肆意劫掠,讓他全族盡沒;陝西的政權更替,也打亂了今年進京會試的計劃。

只能回鄉守孝,茫然無措。

元帥府議定開戰,各地換防兵馬途徑關中塬上,兵荒馬亂,武功縣也跟著雞飛狗跳。

隨著關中旅兵進河南,戰爭對地方的影響進一步擴大,所有的馬、騾、糧、草,士吏匠民的事務都向戰爭傾斜。

元帥府吏衙也很快對陝西地方的生員、舉人、進士展開徵召,劉柱作為舉人,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擱在大明,自然不會有人打擾他的守孝,但元帥府的陝西布政司顯然不會管他這麼多,赤甲騎兵叩門,由不得他。

劉柱沒辦法,福禍難躲,一路來了潼關。

路上還自我安慰。

在所有儲備官員當中,他的功名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舉人;既不是最年輕,也不是最穩重;同樣也不是對元帥府最親近或最疏遠的士人。

可是偏偏,被察舉徵召的儲備官員剛剛抵達潼關,他就見到了羽林騎馮朝玉——劉承宗要召見他。

在這天下大多數人的腦海中,劉承宗都是一個殺人如麻、殘忍雄猜的形象。

面見劉承宗,這事跟見閻王沒啥區別。

只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但真等他見到劉承宗,這情況又不一樣了。

潼關城,關內道總兵行轅就修建在過去的潼關衛衙原址,因為沒徵發徭役,缺少民夫,張天琳也不在潼關常駐,這邊的衙門修得很小氣。

大片空地,依然保留著戰爭結束時的原樣。

劉柱在所謂的『花園』等候,看著元帥府將校自衙門裡快進快出,往來傳遞軍情的間隙里,居然在花園角落看見個小院,院子裡有座墳墓。

墓碑的主人,是大明潼關衛指揮張爾猷及其妻、兒。

墓地規格很低,看著就像個百戶,但墓誌來頭很大,劉承宗寫的。

內容很簡單,就是說張爾猷,字定遠,潼關衛人,崇禎八年為本衛指揮,衛城遭遇瘟疫,死傷者眾。

元帥府金明伯引軍至,張爾猷領三百瘟兵出城搦戰,長子死陣,金明伯雖勝,一軍盡疫,東進圍城。

守軍矢石俱盡,張爾猷策馬張弓突入重圍,盡力死節,妻攜幼子積藥於衛衙引爆,片刻同殉。

爾猷死,潼關陷,金明伯一營喪盡,無引馬向西者,瘟疫終不能進關西一步。

劉柱不知道,劉承宗為何會在這座新修的關內道總兵衙門裡,留下這麼一座潼關衛指揮使的墳墓,還親自書寫墓誌。

劉承宗應該對張爾猷恨之入骨,挫骨揚灰也不為過。

但從劉柱的角度上,這是場沒意義的戰爭。

他的家人在興平縣好端端待著,就因為劉承宗從青海進了陝西,祖寬就從河南進了陝西……他全家就都沒了。

陝西人在陝西好端端的,因為這個所謂的金明伯靠近潼關,潼關里糟了瘟的將軍就領兵進關西。

兩支軍隊在潼關死戰,死了的人沒輸,活著的人也沒贏。

但凡一步差池,整個陝西,數百萬與這場戰爭毫無干係之人,都將陷進瘟疫之中。

就是群野獸。

一群披甲持刀的發癲野獸,殺另一群披甲持刀的發癲野獸——殺不完。

總兵行轅的大院裡,戰場倖存的樹木參天,日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來,初春正午的日光本該很暖,行走於禽獸之間的後怕卻令劉柱心裡發寒。

就在這時,衙門外披掛赤甲、挎戰弓按雁翎刀的衛兵高唱:「興平舉人劉柱,入衙!」

突然響起的呼喚,把劉柱嚇得一激靈,連忙整理衣裳袍子,忐忑入衙。

衙門的正堂,不是他想像中大元帥高坐堂上暖閣,文武侍立兩側的話本場景。

官署面闊五間,寬敞極了。

衙門正堂闊三間、深三間,堂上堂下俱無桌椅,左右稍房的門都開著。

左稍房裡幾個年輕文書對坐,處置公文;右稍房擺著長桌,十幾名赤甲武弁擠在稍房裡吃飯。

而寬闊的正堂,給劉柱的印象就比較亂了……輿圖、武具、行李,什麼都有。

暖閣掛的是一整張輿圖,看形狀像河南地方。

地上陳鋪的也奇形怪狀,十幾張大圖,有的由整張的羊皮、牛皮製成,也有紙張布帛所制,還有些大圖是小圖拼湊而成。

看上去有陝西、河南、湖廣、四川、青海、烏斯藏、漠北、漠南,還有幾塊,劉柱根本認不出那是什麼地方。

正堂靠近左稍房的柱子旁,地上鋪著張虎皮,虎皮上擺交椅,交椅上坐著個青年。

劉柱一被帶進正堂,就意識到那是劉承宗。

劉承宗穿了甲裙,但沒穿外甲,僅披掛一件鎖子背心,在交椅上坐著,撐雁翎刀閉目養神。

聽見扈從的羽林郎報告劉柱來了,這才抬抬眼皮,看了他一眼,用雁翎刀的刀鞘在輿圖上推著。

圖上擺了許多木俑,時不時還有羽林郎根據各部兵馬傳回信報,移動木俑。

劉承宗的刀鞘尾部停在一個位置,開口道:「這是河南府。」

劉柱以為,劉承宗是考驗他的軍略,連忙順著刀鞘的位置看去。

就見以潼關為中心,背插靠旗的騎兵俑已散布於河南府各地,向周邊蔓延,有跑得快的、有跑得慢的,拉出一條可怕的戰線。

而在西安府到潼關一帶,仍有源源不斷的元帥軍奔赴河南。

勢如破竹。

這不禁讓劉柱疑惑,因為劉承宗的表情,似乎並不像進戰得利,反倒像攻勢受阻一般。

因此他也不敢擅自答話。

「此地,富家已被征盡,民間馬騾亦做稅收被徵收一空,六年大旱,民生凋敝,永寧、汝州一線,嗷嗷待哺急需賑濟之饑民,數十萬計。」

說到這,劉承宗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劉柱:「如何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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