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為時已晚(1/2)
戰馬風馳。
二十四路塘騎掣電卷沙,直迫天佑軍兵陣。
正在向漠北騎兵鋪開陣線進攻天佑兵被其氣勢所攝,右翼自行亂陣,丟棄重裝備向中軍反卷。
不時有軍兵在奔跑中停下,端鳥銃返身稍加瞄準,大概放出一銃,再向中軍狼狽奔逃。
也就一銃的機會,呼嘯之間,前陣數百塘騎兵分十二路奔至敵軍近前。
隨即一個個撒開韁繩,單靠雙腿控馬,在馬背上向右側傾斜身體,左臂與左肋挾銃杆,手握三眼銃,大概對準右前方的奔跑的敵軍,右手將火繩懟近火門。
砰砰砰!
極短的時間內,隨三眼銃轉動、拇指撥開火門蓋,早已裝填好的三根銃管依次打放,在硝煙火光中將九枚鉛丸噴向快速接近的敵軍。
銃響,彈出,人倒。
戰馬掠過倒地慘呼的敵軍,塘騎兵動作無絲毫停頓。
左手提銃插進馬鞍左側銃囊的同時,右腳離鐙向前輕踢,甩開三角旗矛尾攥的套腳繩,右臂一甩,旗矛已從馬首上方擺過,被塘騎雙手握住。
矛鋒在左,矛尾在右。
塘騎兵右腳輕踢的不僅是甩開套腳繩,同時也是給朝夕相處的坐騎下達命令。
當塘騎的右腳再度踩進鐙子,戰馬已從大步跨越的跑馬姿態,變為左右順拐的走馬姿態,速度減慢,步態也不夠豪放,但更加穩定。
三角龍旗在馬前飄揚,隨即點在左側奔逃的敵軍身側。
交錯瞬間,矛鋒在腋下點破護腋甲片,並在戰馬與塘兵的手臂帶動下抽離傷口,划過沒有保護的右臂內側,再將護肩皮繩割斷掀開,在翻開的甲片上溜出一串火星。
戰場上不變的是仍有一個攥旗矛對準下一個受害者的塘騎兵。
但少了幾個返身奔走的逃兵,多了一個肋下淌血、手臂見骨的傷兵,還有幾個身中鉛丸扭曲爬行的將死之人。
當然,這些傷兵都是將死之人。
因為朔方鎮騎兵在賀虎臣的率領下雁翎刀放平,馬隊像碾進戰場的割草機,讓一顆顆頭顱旋飛墜地。
朔方鎮殺入戰陣,就像一道恐怖洪流,幾乎在接觸的第一時間就將天佑軍沖翻擊潰。
但這其實不是最可怕的地方。
在賀虎臣的馬隊沖翻敵陣的同時,正在指揮漠北各隊輪番衝擊滿珠習禮迎接馬隊的素巴第,發現西邊的沙丘上,又有一群人跑下來。
人數不多,也就一百多人,但看著非常嚇人。
元帥軍跟明軍硬要說區別,冬季甲衣更加體面,有很多皮毛裝飾。
去掉那些保暖裝飾,大概就是缽胄的盔槍上沒有小旗子與盔纓,但氣概上更加體面。
這些正在扛刀、扛矛奔跑的人不一樣。
戴的是一樣的缽胄,穿的是一樣的馬兵長身赤甲,扛著裝在鞘里的一樣是雁翎刀,但他們光腳,還不穿褲子。
甲裙被捲起到腰間,用墜下的五色采帶系在皮腰帶上,長身赤甲裡面有的人也沒衣裳,有衣裳的也只是穿件素色中單,腳上用綁腿纏了幾圈就當鞋子了。
就……他們不體面的樣子、很瘋狂的氣質,讓素巴第覺得,像明軍。
這幫人也是賀虎臣的兵,打頭那個甩著兩條大毛腿向戰場狂奔的,就是賀虎臣的兒子賀贊。
他們的奔襲太急太快,一路上戰馬都累癱了二百多匹。
漠南都督府的幾鎮總兵,又是劉承宗非常貧窮時派到漠南的,裝備水平跟現在那十幾個駐防旅沒得比,機動力量沒有抬槍戰車,只有馬和騾子。
騾子還都在歸化城附近犁地呢,戰馬跑倒就得靠腿。
靠腿沒啥,主要這季節就不是讓人披甲打仗的,跑起來一個個都快熟了,甚至一開始還有丟盔棄甲光膀子往戰場,被賀贊一頓踹。
進入戰場可以晚點,但盔甲不能丟。
就他們這點人,哪怕被敵軍騎兵圍了,憑元帥軍的互相支援,有盔甲在,結陣之下絕對能頂到援軍到來。
但要是沒盔甲,戰場完全順風還好說,攆著砍就好了,局勢稍稍不利,隨便來個馬隊就能把他們都像宰雞子一樣全宰了。
所以他們就把衣裳、皮甲、披膊、褲子、鐵靴全脫了,刀只帶長短兩柄、箭只帶五根,瓶瓶罐罐都丟下,跟著馬隊奔跑,臨近戰場在沙丘上重新整隊,喘了幾口氣便奔赴戰場。
倒也不是他們真像表現出來的這麼嚇人,甩著鳥也要上陣殺敵。
而是賀虎臣和劉承宗的塘騎已經在局部戰場打出優勢,他們面前只有倒在地上扭曲掙扎的敵人,賀贊要帶人衝上去補刀,順便把腦袋都噶了。
這是賀虎臣的要求,不到萬不得已,也沒指望他們跑好幾里地還在陣上死戰,就把倒地的屍首處理一下,能跟大帥證明咱的功勞就行。
要不然規模這麼大的戰役,這麼混亂的戰場,他朔方鎮又是早前置於西邊的疑兵,等到聯繫上劉承宗再參戰,傳令一來一去就晚了。
直接參戰,又該怎麼證明咱朔方鎮幹活了?
人頭。
明軍祖傳的人頭功。
素巴第一看,更他媽像明軍了,嚇得趕緊招呼部下,離那幫割腦袋的遠點。
實際上,這事是賀虎臣多慮了。
他的朔方鎮和塘騎加一塊五千餘騎的馬隊沖入戰場,浩浩蕩蕩的馳擊寬度幾乎席捲整個戰場側翼。
中軍早就注意到了。
他們剛出現在西邊的沙丘,元帥府中軍的瞭望兵就發現這一動向,提醒了劉獅子。
他確實並未關注兩翼戰場,早前他是關注己方左翼戰場的,但在騎兵開打之後,就不往那邊看了。
看不清。
騎兵交戰的機動範圍大,帶起的沙塵多,戰場本就不清晰。
何況進入混戰之後,又沒有清晰的軍陣邊緣,打得滿地都是,單個的騎兵他看不見,成形的馬隊他分不清,打到激烈時也沒人往中軍報告戰場情況。
關注也沒用。
反倒是中軍,戰線清晰,即使是馬隊出戰,也是結陣旋出旋入,好歹還容易分辨。
事實上劉承宗早就想清楚這場戰役的局勢,只要夠亂,根本不需要管兩翼。
因為隨著黃昏到來,天色將暗。
傍晚意味著息兵,息兵意味著等待黎明。
急於在夜晚到來前取勝的應該是黃台吉,而不是他。
雖然這片戰場離盛京近而離西安遠。
但在他身後,是蒼莽無邊的興安嶺。
劉承宗能保證,任何時間,興安嶺都不會飛起來壓死他。
而黃台吉身後,可是摩拳擦掌的關寧軍。
沒有人能說准他們這些混亂年代邊軍的精神狀態,更沒有誰能預測他們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所以兩翼?
沒消息就是好消息,打亂了說明拖住了。
劉獅子心態越打越好。
等到天黑,兩軍撤兵還營,元帥軍這邊士氣不會有什麼變化。
而崇德皇帝就得接受內心的拷問了,羞愧到大耳刮子抽自己:六萬打不過三萬是怎麼回事?
劉承宗的注意力只放在中軍,眼看著左翼在收縮,右翼被纏住,只剩下非常厚實的中軍陣線,拼上去漢軍、蒙古兩道,結果卻沒將宗室、遼陽二營的車壘打穿,反倒被高應登派馬隊衝出去跳蕩一陣。
而後方第三道防線的敵軍,沒有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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