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為時已晚(2/2)
而後方第三道防線的敵軍,沒有出擊。
他就能感覺到,敵軍主帥的戰意在動搖。
在血肉模糊之後,沒有人能對一面巍然不動的牆壁一直揮拳。
現在,離發動最猛烈的衝擊只欠一個契機,契機就是左中右三軍任意一面,打破均衡的瞬間。
不論是素巴第的漠北軍退敗,還是左光先、唐通的一旅援游二營頂不住,亦或是他們對面的敵軍撐不住,對劉承宗來說,都是奠定勝局的機會。
因為黃台吉在中軍的一二字陣,前兩道防線已經不堪一擊。
雖然遭受進攻殺傷之後,兵力雖然沒有減少多少,軍陣也仍舊在那擺著,端火器跟宗人營對射。
但劉獅子很清楚那都是假象,結陣進攻都能被第一旅的馬隊打出去攆走,他們心中焉能不怕?
那等第一旅真正發起進攻呢?
防守,防個屁!
第一旅跑過去要多久,就能多久沖翻他們。
劉承宗只求黃台吉中軍第三道陣線的八旗軍陣動。
別管是支援側翼,還是擴大側翼優勢,亦或是再來一次像支援右翼那樣的內線調動。
只要陣動,就是第一旅發起總攻,裹挾其一二道防線,從中間擊潰敵軍的契機。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劉承宗的中軍收到了一連串的報告。
「報!敵左前向中軍收縮!」
「報!敵左後東行!」
「報!右翼漠北軍直衝敵左前,不,直衝左中!」
「報!敵左前立方營,改橫隊,向漠北軍包抄……西,西面來一馬軍!」
「塘騎!是塘騎!」
「塘騎之後是朔方鎮賀帥!」
不必報了。
劉承宗端望遠鏡看去,只見一片沙塵滾滾之下,挾三角旗的騎兵組成一道黑線,吞沒了歹青軍的左翼前隊,繼而向左翼中隊蔓延。
就這一瞬間。
劉承宗失聲大笑。
他的頭皮發緊,瞪大的眼睛滲出血絲,甲衣之下,汗毛都立了起來,不自覺用力將馬鞭折斷——總攻的時候到了!
劉獅子猛然回首下令:「傳高應登、李鴻嗣。」
「正奇二營,於陣前將火箭統統打出去,進攻,直取其第三陣!」
「不到天黑,不收兵!」
傳令騎兵上馬飛奔。
戰場西面如沙塵暴般席捲戰線的賀虎臣仍在狂飆。
隔著兩個軍陣,汗帳御駕之上,黃台吉雙手死死扣著汗帳大車的木欄,咬緊牙關望向戰場。
側翼!
又是側翼!
變陣之後,側翼再度遭遇突襲!
他頭疼得幾乎睜不開眼,嘴唇間也嘗到涼意,抬手一抹,鼻血在藍緞暗甲的袖子上氤開大片黑色。
目力所及之處,前線各旗軍陣如走馬燈般在視野中閃過,每一旗的陣線都有人在走動。
那一瞬間給他帶來潛意識的印象,就是軍陣亂了。
其實前線只是左翼亂了,中軍仍在岳託的指揮下,穩固禦敵。
他看見的那些,只是陣中到處奔走的傳令騎兵。
前線指揮的岳託只看見聖駕正在向他的軍陣後方移動,立即對左右下令道:「速報聖汗,左翼抵擋不住,中軍即將臨敵,聖汗萬金之軀,宜移駕右翼!」
「傳兩紅旗,結陣禦敵。」
岳託心中暗自叫苦,這個命令幾乎就等於明擺著,一打起來,如果前線的漢軍、蒙古兩旗潰敗,就讓兩紅旗來殿後。
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旗主,都不會下達這樣的命令。
甚至在如今的局勢里,寧可率軍逃跑,都不會拿自己的旗下人馬死拼。
尤其是岳託。
兩紅旗不像其他六旗,正黃旗換過色、餘下五旗都換了旗主。
兩紅旗從一開始就是他和他爹代善的本部人馬。
但現在的問題是,黃台吉的正黃旗就在他後面。
前線萬一撐不住,潰兵會直接衝擊兩紅旗的陣線,若是他不斷後跟著跑,這兵敗之責他逃不掉。
岳託不怕黃台吉殺他,但怕自己像杜度那樣,免了旗主身份,塞進別旗當個固山,這是比死還難受的折磨。
在側翼再度遇襲之際,黃台吉既沒有將黃旗派到左翼支援,也沒有派到中軍支援,已經說明其對這場戰爭的必勝之心動搖了。
因此眼下的戰場,岳託甚至覺得,自己雖然身為前線主帥,卻不是在與劉承宗角力,而是在跟黃台吉比拼意志。
看是他自己因為膽怯而先退,還是黃台吉下令讓他的兩紅旗撤退,或者說全軍撤退。
正當岳託在腦海中跟看不見的敵人作戰,正前方的敵軍陣中突然升起一片連成線的白煙。
這白煙令人熟悉,就是槍炮打放的硝煙。
但令人不解的是,硝煙是從敵軍陣中出現的。
不是陣前,而且也沒有槍炮打放的聲音,反而有微弱的嗤嗤聲匯聚在一起,就像數不清的藥線正在同時燃燒。
岳託皺著眉頭:「那,那是什麼東西?」
硝煙幾乎在敵陣寬大中軍戰線後的每一處迸發,而且在極短的時間裡越來越多,聲音越來越尖,從像火槍打放的淡霧到不可視物的純白,越來越濃。
終於,火箭彈積蓄力量足夠托起其飛離發射架。
嗖嗖地破空聲接連不斷地自宗人營車陣後響起,數不清的火箭彈拔地沖天。
在那一瞬間,戰場上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昂著頭,注視火箭彈的尾焰在空中劃出一條硝煙瀑布。
極短時間,絕美奇景成殺陣。
一顆顆火箭彈以不規則飛行軌跡曳尖嘯砸落陣地,將歹青前線漢軍與蒙古軍陣砸得人仰馬翻。
嗤嗤聲中,人們爭相逃竄。
轟!
當第一顆火箭彈爆炸,兩道陣線上所有人的耳朵都聾了。
數不清的迴響,轟鳴在每個人的心頭,將天地遮隱於硝煙之間,直到霰雨將煙霧打出血幕。
刀鋒透出,赤甲騎兵躍馬撞破血霧,雁翎刀被餘暉映出金黃,踐漢蒙二旗陣線,直衝兩紅方陣。
軍陣騷動,未等觸及,兩紅旗兵潰如山倒。
汗駕御帳外的崇德皇帝面如死灰:「退,退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