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五章 札薩克圖汗(2/2)
當然,這大伙兒其實不是素巴第腦子裡『劉承宗的南蠻子』那些漢兵乾的。
實際上就是他們漠北三汗留在漠南的部眾,裹挾鄂爾多斯濟農額璘臣衝過去燒殺搶掠了一波。
但素巴第不信啊。
我自己的部眾,他們有多大膽子多大本事我不知道嗎?
他們能幹出那樣的大事?淨他媽瞎吹牛!
肯定是劉承宗手裡上不畏神佛下不敬皇帝的漢兵!
畢竟那幫人的彪悍,在漠北西部的大貴族眼中是有目共睹,衛拉特的巴圖爾琿台吉那麼強硬的人都被打得伏低做小,他們的人跑去收拾有後金做靠山的哈喇慎,那不意料之中?
素巴第還覺得劉承宗挺有人主之像,瞧瞧,漢兵出征劫掠的牛羊,都給咱的部眾安排上了,這漢人汗待咱蒙古是真不賴呀!
但是當素巴第從五原北部的山口子進了河套,眼前的情景著實把他鎮住了。
目力所及,山脈間蜿蜒著刀削斧劈清理出的山路,每一座山頭的制高點都像一處小工地,在簡陋的木寨旁,人們牽著騾子將磚石從山腳運往山頭,一座座墩台烽燧正在建造過程中。
而清理山道得到的原木,也被堆在山腳晾曬,一部分已經在低矮山口扎出綿延木牆。
從狼山到陰山,到處是這樣的工程,巨大的工程昭示著楊麒超出能力範圍的野心。
不過實際上,漠南都督府的工程量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大。
漠南都督府核心地帶的雲中、五原、朔方、雁門四鎮所在的河套地帶,外圍剛好與古代的趙長城、秦長城重迭。
其實漢長城的遺蹟也有,只不過漢長城是平地夯土,千年風雨寒暑,還不長草,走的舒服,總被人踩馬踏。
如今留存下來的遺蹟大多只剩一二尺高,大家都認為這是大自然的饋贈,是草原上天然形成的道路。
他們只是清理山路,沿著早已廢棄的古代長城遺蹟修修補補,在山腳建窯,山上修幾座堡壘烽台而已。
就這,還因為都督府極低的生產力,以及楊麒夾著尾巴逃回西安,導致西部方向除了山口子的木牆之外,烽燧墩堡基本上都沒造好。
倒是東部由粆圖台吉負責的大青山防線,因為去年有不少山西漢人出塞躲避瘟疫,得到不少人力,進行還不錯。
這事其實很操蛋。
瘟疫的源頭,應該就是哈喇慎故地,因為戰爭死了不少人,活下來的人沒吃的,跳蚤帶病咬老鼠,老鼠被人吃,人感染出塞士兵,再被跳蚤咬,最後成群的老鼠跟著水源往南跑進了山西。
結果山西的百姓反倒為躲避瘟疫,又往地廣人稀的塞外跑。
但是不論如何,塞外地廣人稀的環境、沒遭遇大疫的體質,確實對傳播疾病有一定的抵抗能力。
塞外常見的情況,是壓根不知道瘟疫來了,瘟疫就已經沒了。
畢竟一染,一個冬季牧場就沒了,陰陽兩隔。
而在山脈堡壘群之內,河套黃河兩岸大片荒地被開墾出來,到處都是土堡、農田、民居和地窩子,甚至還有了一座座城牆正在版築,氈帳遍地、牛羊成群,儼然一副塞上定居的模樣。
就連歸化城城牆的缺口,都被修補好了。
尤其是進入河套之後,途徑的每一座定居點,旁邊都有一座小小的四方營寨,寨子以原木為柵、夯土為牆,一門門紅夷式獅子炮就裡撂在牆上,寨里則駐紮衣甲鮮明的漢軍,牆上扎著團龍旗。
這種場面,著實將素巴第震住了。
他心中暗自思忖,以都督府對防禦手段的重視,今年崇德皇帝即使起兵,也未必會打進河套來,那他的札薩克圖部理應南下助拳。
混點兵糧吃吃倒是其次。
關鍵還是他看見漠南都督府,確實有在混亂中久據漠南的能力。
素巴第跟蒙古草原上其他人不一樣,他去西寧見過劉承宗。
那個年輕的敦塔可汗擁萬帳雄兵,有駕馭天花的巫師手段,雖屈尊降貴蟄伏於簡陋之地,卻雄姿英發,對攜漢兵統合蒙古成就鴻業的野心無絲毫掩飾。
甚至像個真正的巫師薩滿一般,用蠱惑言語做出預言,當女真凌駕蒙古之日,就是奪實權致死命之時。
這預言正在應驗,科爾沁和哈剌慎的汗,『自願』除了汗號,領受歹青固倫的官職爵位。
當然對素巴第來說,這預言就是個屁。
咱就說你劉承宗對衛拉特諸多貴族,那不也是授予爵位,而且給的爵位還低,人家歹青固倫能封科爾沁汗親王。
你這敦塔汗才給巴圖爾琿台吉個什麼爵位?
不過伯爵而已!
無非只是沒廢除台吉等貴族稱號罷了。
可是正因如此,此次碩壘在聽說了崇德皇帝要出兵的消息,就立刻讓巴布把消息告訴素巴第,再由素巴第通報劉承宗。
廢不廢蒙古稱號,對素巴第不重要,他本部直屬人馬僅有六千,麾下貴族的部眾可出兵六萬,即使在漠南留下六千人,如今也依然能出兵五萬餘。
即使在崇德皇帝那混個郡王,本部勢力在集權之下有所削弱,也談不上傷筋動骨折了面子。
素巴第本來就沒享受過集權,他就是個被大小貴族擁戴的貴族盟主。
碩壘就不一樣了。
車臣汗部沒有大貴族,甚至沒有大部落,只有幾個過去附從察哈爾的部落,人家車臣是一個部落,碩壘自己就是四萬軍隊的主君。
因此碩壘根本不可能接受後金廢除汗號、拆分部落集權的做法。
事實上如果不是怕後金報復,而元帥府的地盤又不夠爭氣,無法延伸至大興安嶺給他提供援軍,單就這次崇德皇帝登基,科爾沁汗除汗號的政策,就足夠讓碩壘出兵攻打歹青固倫了。
反倒是早就跟劉承宗結盟的素巴第,對此次戰役並不熱衷。
他只是過來看看漠南的情況,給都督府盡一下盟友之責而已,免得劉承宗和楊麒一時不察,被歹青固倫的八旗兵把歸化城奪了去,到時候他的扎薩克圖部就不安全了。
可是這路越走,素巴第心裡越打鼓,因為他看見的漢軍越來越多了。
陰山之下的敕勒川,更是看見大片大片的漢軍營寨,將青城牢牢地拱衛其中。
遠遠地,歸化城裡一隊騎兵打馬而來,出城十里相迎。
為首兩人翻身下馬,一個戴鐵帽跨弓刀的大鬍子並不說話,另一人素巴第認識,是以前的察哈爾大宰桑高勒圖徹辰。
就見後者下馬行禮道:「敦塔兀魯斯汗庭宰桑、虎賁營把總高樂途,拜見札薩克圖汗。」
說罷,他又向邊上的鐵帽子示手介紹道:「這位是元帥府禮衙尚書、西旅總兵張獻忠,受大汗之命,前來迎接。」
張獻忠這才抱拳拱了拱手。
還沒等素巴第的腦袋從看見察哈爾宰桑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就見高樂途側身,伸手向城門的方向道:「契丹汗在大廟已經等你很久了。」
素巴第的眼睛瞪得更大:劉,劉承宗來了?
如此興師動眾,他怎麼知道黃台吉要向漠南用兵!
難不成真是巫師?(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