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七章 你去把劉承宗除掉(2/2)
另有一支敢死小隊,不攜任何書信、信物,背下陳奇瑜所有要求,趁亂衝出圍城營地,將口信送往各州縣。
事有輕重緩急,韓城並非潼關那樣的必爭之地,耗費人力物力,去強行攻打這樣一座萬眾一心的城池,搞的士民仇視,對他來說沒有益處。
早前,元帥府的校尉領了劉承宗之命到韓城,左懋第就在城外的蘇武祠給他們擺了個鴻門宴。
至於薛家,則是薛仁貴的後裔,官宦世家,跟左懋第有點看不對眼,但也沒扯後腿。
唯獨,劉承宗的身份錯了。
那剛好是元帥軍圍城營地最鬆懈的時候,劉承宗還在城外,但他正打算次日啟程前往咸陽主持收集物資,而負責圍城的王文秀,則在帥帳里聽劉承宗說了半宿的圍城要點、防備瘟疫之類的事。
崇禎六年,左懋第號召富戶鄉紳捐錢捐糧、恢復生產,流賊又來了,他接著督兵進山追剿五十里,最後在河上作戰取勝,將殘敵擊潰。
說實話本來他對這個閃過腦海的猜想,也是將信將疑,直到劉承宗派人在城下喊話,說東邊鬧了瘟疫,他才確定——肯定是皇上增兵了!
這年頭誰沒見過瘟疫啊?
而軍隊無疑是人類最看重聚集的組織形式。
這封信從頭到尾,全是最正確的話,即使是再有心雞蛋裡挑骨頭的人,也找不出劉承宗究竟說錯了什麼。
嘴軟心硬,說的都是好話,但意思非常明顯,投降?沒得談。
他是進士嘛,讀過的書多,腦筋轉得還快,罵人很牛的。
陳奇瑜二十歲的時候,家鄉就鬧過白喉,明代叫喉痹,傳染得極為厲害。
具體就是萬曆在位的四十八年裡,山西鬧了十九次瘟疫。
一會兒給西安府士紳設個咸陽宴,一會兒在各地徵收物資,一會兒又要鑄炮運藥,總之啥事兒都干,惟獨不攻城。
張天琳率軍離開西安府城的第二天夜裡,西安城組建了五支百人隊,作為鬼兵出城砍營。
當時他腦子裡就蹦出一堆罵人的詞兒。
最後,最詭異的地方來了。
即使東邊真有瘟疫,劉承宗兩個營撲上去有啥用。
張家祖上能追溯到留侯張良,經營兩個黃河渡口和木材生意,有筏子、船隻幾百艘,剿賊的時候運送軍兵快速機動,也出了大力氣。
說實話,左懋第在韓城的衙門裡,一聽說劉承宗給他寫信,一猜就是要勸降之類的話。
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全靠萬眾一心,才讓城牆甚至都沒包磚的韓城守住了三年裡的每次攻勢。
認真到左懋第讀信的時候也產生了極大的自我認知偏差,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滿臉問號地把信遞給韓城四姓士紳傳閱。
但還是有個人趁亂跳進渭河,一路東躲西藏,將陳奇瑜的口信送達目的地,韓城。
防範,在宜散不宜聚,要親友絕往來,病不能問,死不能吊。
對左懋第來說,人家叮囑的都是對的,憑啥不聽啊?
崇禎三年他中了鄉試亞元,四年中了進士,五年授官,陝西韓城知縣。
陳奇瑜沒有多少跟外界聯絡的渠道,整個西安府甚至陝西的情況,基本上是盲人摸象全靠猜。
陳奇瑜的使者過來見知縣左懋第,目的明確,就是要讓左懋第號召渭北十五縣起兵,趁劉承宗面東而戰,解西安之圍。
陳奇瑜最大的猜測,是皇上又派了一支軍隊,打到潼關了。
大伙兒面面相覷,對於大元帥的瘋言瘋語,統統遭受極大的精神污染。
左懋第到韓城,還沒跟上一任知曉交接公務,流寇就也來了,所以上任第一天就開始收斂糧畜,堅壁清野,徵兵、調餉、防河、守城。
因為面對瘟疫,最正常的做法,是防範。
左懋第看完信,腦瓜子嗡嗡響。
只要占領西安府城,像這種無法獨立割據的小城,潛移默化就會從對抗轉為合作。
從九月一直鬧到次年二月,太原城裡十戶里八九家都有染病的,十人里六七個都染病,染上一兩天就會死掉,就連王城裡的晉王都死了。
過了兩日,又往東邊調走五千。
米剌印報告到中軍,劉承宗衡量韓城的情況,暫時也顧不上這種小城,乾脆就讓米剌印撤圍,全力收集物資以備瘟疫。
鬼兵嘛,元帥軍熟得很,只要有防備,做不到出其不意,就是出多少死多少。
就算真是見識少的,也聽說過瘟疫。
偏偏劉承宗的動作,在陳奇瑜看來如同夢遊。
不過劉獅子還是給左懋第寫了封信。
因為勸降已經開始。
最終引發劉承宗作為崇禎年間正統明軍的被動技能,葫蘆娃救爺爺。
大不了等崇禎爺駕崩,韓城就改名叫明國,封他個明國相,塞倆宗室當國寶,准用故國衣冠旗鼓。
士紳大力支持、百姓勇猛聽命,才幹出了比很多官軍更厲害的事業。
別說腦子裡想的那些罵人話了,他連怎麼回信都不知道。
自從魏遷兒占領西安郊外以來,城外的圍城軍隊多一點、少一點都讓他牽腸掛肚。
大元帥寫信一向不拿別人當外人,張嘴就誇他這幾年幹得好。
先是魏遷兒一個大營占領郊野。
明廷的重兵集團在關中一敗塗地,我韓城十一路民壯常備軍六百人,算上冬月臨時的義勇募兵鄉間壯丁,都湊不出一個營。
然後督促他繼續練兵備寇,以防戰爭帶來的潰兵盜匪擾亂治安,同時還要防範山西的瘟疫,繼續保境安民。
今年免徵,可以明年征。
他是真把韓城當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有的人迷迷糊糊就接受了劉承宗的設定。
韓城的四姓大戶,也都對陳奇瑜的傳信兵嗤之以鼻。
這跟九頭蟲讓奔波兒灞去把唐僧師徒除掉有什麼區別?
直接導致他們對劉獅子好感激增。
還是那個斜眼兒的薛行,搖頭又嘆氣:「劉元帥不知己,知彼;陳總督知己,而不知彼,陝西……危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