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周藩世子(2/2)
而劉承宗的野心又似乎無限,攻打河南,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所以一聽說河南總兵張任學來了開封,世子朱恭枵立即命國中官吏迎接,並聽說張任學想要藩王募捐的事,當即表示:「張大帥儘管開口,修繕開封城一應預算,盡由周藩承擔。」
可把張任學高興壞了。
隨後周藩設宴款待,因為朱恭枵還在守孝,席間無酒無樂。
但輕鬆料理了開封修繕城池的錢糧來源,讓張任學心中沉甸甸的大石墜地,喝水都要醉了。
他知道隨著劉承宗在邊外取勝,其重心必然移向中原,河南如今已經是直面元帥軍的前線,接下來等待他的必然是狂風驟雨般的衝突。
而河南今年接連遭逢旱災蝗災,兵不精糧不足,所能恃者,不過是洛陽、開封這幾座堅城罷了。
開封在宋元明三代,除了城牆包磚之外,變化不大,基本上還是過去汴梁的規格。
宋代有十座城門,元末作為鎮壓紅巾軍的重要據點,封了五門,只留五門便於防守。
後來這座城被徐達攻破,在舊城基礎上更名北京,重新修繕,城周二十里一百九十五步,高三丈五尺,寬三丈一尺,作為大明的都城。
也終於給城牆包上了磚。
但由於開封遭遇戰亂破壞,明初的河西、河南人煙稀少,且不通運河,最終在洪武十一年撤銷了北京稱號,改由周王朱橚鎮守。
依舊是中原第一大城。
張任學的河南防禦體系當中,這兩座大城尤為重要。
洛陽經過福王府去年的修繕,建立外牆也修繕了城牆,自保已無壓力,如今唯一讓張任學擔心的就是開封這座大城。
如今得了周王世子出資的許諾,讓張任學心中大喜,立即奉上一份將城池增築至五丈高,同時將三丈一尺的寬度進一步拓寬,使之能擺設紅夷重炮,利於防守的計劃。
一場宴會,在守孝的克制下賓主盡歡。
偏偏,就在宴會達到尾聲,眾人即將立席之時,開封城外傳來一聲可怕的巨響。
周王宮內的官員頓時亂作一團,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都只能人心惶惶地等待城外傳來的消息。
片刻之後,府城附郭的祥符知縣孫承澤跌跌撞撞闖入王宮,面黃入土,驚疑不定的眼神在殿內搜尋,直到看見張任學才仿佛找到了一根主心骨,喘了幾口粗氣,這才咽下口水,道:「張帥,大堤決口了!」
伴著這句話,城外忽遠忽近的嘈雜聲也傳入宮城。
張任學如遭雷擊,急忙問道:「自何處決口?」
宮殿內的人們一時間大亂,有些人驚懼而擔憂,但更多的人,臉上只有麻木。
黃河,又決口了。
黃河決口這個年代的河南,尤其是開封,不算新鮮事。
經驗豐富的人,甚至一聽決口的河段,就知道它會奪取哪條河道,淹沒沿途幾百里。
因為黃河在河南的開封決口,太常見了。
自周朝以來兩千年,黃河決口一千多次,其中近三百次發生在開封。
單是洪武至弘治這一百三十八年,開封河段就決口二十六次之多。
最近的決口是四年前在孟津,河水把洛伊二水之間淹成一片澤國,人民流離以至遍地乞丐,最終那些掙扎與水患與瘟疫中的流民,追隨張一川一路衝進鳳陽。
現在,這樣的可怕的景象又要重演了。
而對張任學來說,最關竅的問題是,河南危險了。
這次大堤決口,意味著開封要在天災下有限的精力,放在河防上,修繕城池的進度將會減緩……他不知道,劉承宗還會不會給他時間修城牆。
聽見張任學的詢問,祥符知縣孫承澤連忙道:「回張帥,河決於黑崗口,漫不過護城大堤,開封城無虞,只怕會沿汴水故道淹沒山東。」
開封城有豐富的御河經驗,城外有規模更大的宋城,而宋城外則有四面護城大堤。
正常情況下,開封城不會因決口而淹沒。
此時,位列席間的官員楊繩武起身,操著一口南腔北調,道:「當務之急,還望張帥率軍於大堤巡防,嚴防白蓮教妖人趁勢作祟。」
楊繩武是雲南彌勒人,崇禎四年進士,早前任巡撫河東鹽池道,是文武雙全的能吏。
其在任時,河東拖欠鹽課極多,民眾苦不堪言,便親領民工疏浚鹽池,增加滷水食鹽產量,使地方繳清了拖延鹽課,給朝廷增收。
同時托劉承宗的福,趕上了山西鬧白蓮教。
他管鹽有錢,一邊施粥濟民,一邊鎮壓造反,殺了河東一帶造反的白蓮教首領,沉重打擊了三劫會在山西的發展。
也正因如此,楊繩武眼下立功受賞,升職巡按河南。
黃河突如其來的決口,讓楊繩武深感不安,他道:「各府州縣本就有土寇自守作亂,尤其在接連大戰的汝寧等地,眼下黃河決口,只怕各地寇首爭相作亂,不可不防。」
「河南無大將,還請張帥調參將陳永福鎮守汝寧。」
前面的話,張任學接連點頭,畢竟河南過去連常設的總兵官都沒有,本就沒有大將,參將陳永福已經是河南本土最大的將軍了。
但要調陳永福到汝寧,張任學不同意。
「土寇烏合之眾,不足為慮,以陳州衛指揮陳紀、西平都司劉洪起、汝寧游擊朱榮祖俱為知兵之將,臨陣討賊不在話下。」
張任學接連提起幾個在汝寧府附近的將官,旋即道:「我所慮者,乃潼關鎮守之張天琳,數合交兵,其軍仗快馬長弓,官軍皆未克敵制勝,此際未必不會趁勢東掠河南,過了嵩山俱為平原,陳永福留守洛陽不可輕動。」
楊繩武搖搖頭,雖然心裡認可了張任學防備元帥府想法,但對其提出的幾個人選,確實很難當回事。
陳州衛的陳紀,算矮子裡拔高個兒,老實持重,沒有太突出的才能。
而西平都司劉洪起,就是河南本地土寇,立寨子聚人手,左良玉升任援剿總兵,專辦河南剿匪的時候,順手給這個土寇保了個防守西平都司的官職。
屬於無職無餉無定額的差遣。
汝寧的游擊將軍朱榮祖,那更是飛黃騰達的典範。
三年前還是衙役馬快呢,張一川十萬農民軍浩浩蕩蕩進鳳陽,追逐討賊立功,衙役搖身一變成了游擊將軍。
都是野路子。
周王世子朱恭枵能看出張任學與楊繩武的焦慮。
城外的大水還在蔓延,他們卻看到中原大地即將熊熊燃燒的戰火。
「二位不必擔憂水患之下的開封,賑濟災民、整飭河防之大事業,恭枵無才無德,難堪重任,唯有祿米奉金頗豐,所需之工價錢糧,周藩一力承擔,不勞旁人費心。」
「保境安民,在下亦能盡一份力,煩請開封父母出榜安民,募生員義民立為社兵,操練防守,流賊土寇也好、元帥兵將也罷,敢來開封……社兵守城殺賊一人,賞銀五十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