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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周藩世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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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城。

黃河決口那天,河南總兵張任學就在城內的周王宮做客。

他攜長子張象升,與守孝的周王世子朱恭枵接洽,商議由周藩出資加築開封城。

張任學擔任河南總兵,總領河南防務,非常清楚河南一府一藩的特殊情況,這些大明藩國,在戰爭中都是明軍可以爭取的助力。

尤其在今年,河南先遭旱災,又遭蝗災,各地說是民不聊生也不過份,必須請諸多藩王出資,賑濟百姓、出資助軍、修繕城池。

這樣的事在別的省份,自然是難上加難。

那藩王不賢明,自然不會出資助餉,賢明的更不敢出資助餉。

但是在河南,得益於張一川入豫,也就是所謂的『張幟之亂』,破永寧城、殺萬安郡王的舊事,河南諸藩人人自危,對此事都不反對。

有待商榷的,只是助餉的形式和數額罷了。

整個河南,也就南陽和開封兩個府的藩國比較難辦。

南陽府的唐藩,沒有主事之人,舊唐王朱聿鍵因擅自起兵,已經被錦衣衛拿下,送往鳳陽高牆了。

新的唐王,朝廷還在選,估計一兩個月內會有結果,大概率會冊封朱聿鍵的弟弟朱聿鏼為的新的唐王。

天大的事,張任學也得等朱聿鏼襲封以後再說。

另一個難辦的,就是開封的周藩了。

因為老周王朱肅溱年過七旬,身體不好,去年薨了;周藩下一任藩王是世子朱恭枵。

但依常例,周藩世子要為先王服滿二十七個月的孝期,才能依照儀制襲爵。

因此這會兒,周藩國在名義上也沒有主事之人。

只不過周藩與累世違法亂紀的唐藩不同,周藩都是賢明藩王,人也都長壽。

朱恭枵如今也已年過五旬,早在萬曆十七年就受封周王世子,為人賢明仁孝、博古通今、喜文弄墨,德行上無可指摘,宗法上符合條例,繼承藩國是順理成章。

所以張任學對其他藩國都是派遣官員,周藩則是親自前來,向周藩世子申明利害、時不我待,在其繼位襲爵之前,就把這事定下來。

巧了。

周藩世子朱恭枵也正想找張任學聊這事呢。

就在幾日前,朱恭枵弄到了一封劉承宗嶺東戰役取勝後的碑文。

大明的藩國,一個藩國有一個藩國的氣質。

就比如鄭藩喜音律、璐藩愛制器,周藩的人愛看書。

這個藩國的藏書天下第一,刊印也極為發達,因此宗室們普遍喜愛看書、寫書、刻書。

錢士升寫的碑文沒什麼出奇,朱恭枵對戰爭也缺少了解,將碑文看了一遍,覺得無非是吹鼓劉承宗在邊外取勝罷了。

劉承宗取勝奇怪嗎?

朱恭枵覺得一點都不奇怪,至多是碑文上宣傳的戰果可能有些誇大。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碑文上長達三千八百八十個陣亡名錄。

戰爭,陣亡是很正常的事。

沒有劉承宗的軍隊只殺人,就不死人的事。

但是在朱恭枵看來,那陣亡名錄上姓朱的人也有點太多了。

若單是如此也就罷了,關鍵那些朱姓兵將里,很多都是按照五行偏旁命名,這說明他們是貨真價實的皇族。

其實這個時候,很多藩國宗室,已經不按照祖宗傳下來的命名方式來起名字了。

這種現象別處還好,在朱恭枵所在的周藩非常嚴重。

因為宗室的新生兒起名有固定規則,是幼兒生下來,藩國報於宗人府,由宗人府按各藩世系起兩個字。

就朱恭枵,可能宗人府最開始起的名字是朱恭號或朱恭玄,然後依照最後的字,查他的藩國世系,按規矩需要木字偏旁,再從木字偏旁里找跟本名字意相近的字。

實在找不到,就創一個,最後定為名。

有了名字,就上了宗室譜牒,同樣意味著有了爵位和祿米。

最低最低,也是奉國中尉嘛。

但早在嘉靖時期,宗室祿米就成為國家的問題,朝廷嘗試過各種辦法,明拖暗扣,不給宗室發放足夠祿米,朝臣嫌宗室越來越多,宗室們日子窮苦也不滿意。

宗人府就在中間只能受夾板氣。

所以宗人府這幫人啊,是大明最早開始救國的宗室。

他們試圖從根源上解決這個問題——不給新生兒起名字。

不是不起,是緩起、慢起,親王世子拖個一兩年,郡王世子拖個三五年,尋常將軍拖個五六年,乃至中尉們拖個十一二年,時有發生。

沒有名字,新生兒就不上譜牒,沒有爵位,自然也就不需要祿米了。

這個損招兒,周藩深受其擾。

因為天下宗室,周藩人最多。

早在嘉靖年,全國只有兩萬上譜牒、有爵位的宗室時,周藩就以五千餘人的規模占了宗室總人口的四分之一。

周藩人多,貧富差距也大,大宗與貧宗的差別,比親王和百姓更大。

其他藩國的小問題,在周藩便成了大問題。

朱恭枵高祖輩,有個叫朱勤熨的鎮國中尉,追討地方官衙扣發的祿米,上書嘉靖皇帝,責怪他溺意長生,意思『你親戚都餓得沒飯吃了,你還給這修仙兒呢!』。

嘉靖皇帝見不得親戚挨餓,直接告他誹謗、奪爵、關高牆,一套小連招把朱勤熨送到鳳陽,解決了他沒飯吃的問題。

他兒子是朝字輩,本來宗人府已經賜名,但因為父親犯法,沒人敢給請封,更窮得沒飯吃,別人給他出主意,坐牢才是你的出路,他就也上書議論朝政,讓嘉靖把他爹放了。

也跟著進高牆,抱起了鐵飯碗。

周藩貧窮宗人的境遇,可見一斑。

正因如此,世子朱恭枵對劉承宗的大明宗室軍,也比其他藩國的王爺世子,更加畏懼。

這意味著有這支宗室軍隊在,任何一個藩國,都無法上下一心,對劉承宗做到同仇敵愾。

而劉承宗的野心又似乎無限,攻打河南,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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