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南陽攻略(1/2)
「黃河決口?」
劉承宗收到這一消息,難以置信,本能地問道:「情報準確嗎?」
他很少這樣,把內心懷疑不經推敲就張嘴問出來。
這消息在他看來確實離譜。
陝西大旱快十年,河南也旱了幾年,尤其是今年,黃河在陝山交界斷流半個多月,水在上游都下不去壺口。
後來延安府雖然下了雨,有水了,但那點流量也不比往年。
以前都沒有決口,怎麼今年就決口了呢?
但張天琳對情報來源非常確信。
因為這消息不是一個人告訴他的,而是逃亡潼關塬的難民、河南起事的民軍、歸附元帥府的堡寨、民間的會道門……多種渠道,在短時間內同時報告一樣的災情。
再沒有什麼比這更加可信的消息來源了。
即便如此,劉獅子還是百思不得其解——哪兒來的水啊?
黃河上游的水不多,渭河涇河被他們關中平原用於灌溉,一到農時就斷流。
陝西今年各各支流匯入黃河的水流量,都不如往年。
他甚至一度懷疑,是不是漢江跟黃河通著呢?那邊的大澇導致黃河漲水。
這個疑問,直到元帥府的河道總督陳奇瑜被召見到秦王宮,才得到解答。
陳奇瑜聽說黃河在河南決口的消息,神色中沒有絲毫意外,這事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劉獅子甚至在陳奇瑜臉上,看到了點『早晚的事』的感覺。
「玉弦兄知道,此次決口,是何原因?」
直到現在,陳奇瑜都不太習慣離劉承宗這頭笑面虎太近。
別人聽見劉承宗稱兄長,都是低頭或躬身行禮,陳奇瑜則會本能地後退半步,反應過來再低頭抱拳行禮。
「回大元帥,卑職曾任洛陽知縣,任河南參政時兼兵備分守南陽,對河南情況,較諸位秦地將軍更為熟悉。」
陳奇瑜點頭道:「黃河,在河南是懸河,因此……」
「懸河是撒意思嘛?」
陳奇瑜還沒說完,就被張獻忠打斷,換來劉獅子瞥了一眼:「你讓玉弦兄先說嘛。」
倒是曹耀在一旁抬手越過頭頂道:「這禮衙尚書,懸都不懂?就是高啊,堤比河高,河比地高!」
曹耀是正經的河南人,北方沒有他沒去過的地方,什麼都見過,倒是對張獻忠的無知感到驚奇:「張部堂沒去過河南?」
這下子輪到張獻忠委屈了:「去倒是去過,可那是冬天,河凍住了,就是冰嘛。」
曹耀咧著嘴笑道:「沒事,這回俺河南是遭災了,打進去回頭叫你見見。」
倆混世魔頭就不能聊,越聊越離譜,為看看地上懸河打進河南……劉承宗給陳奇瑜一個眼神,打斷了二人的對話:「玉弦兄接著說。」
陳奇瑜先對曹耀拱拱手道:「確如大都督所言,秦地勢高,黃河亦氣勢磅礴,直到潼關,受秦嶺所阻,向東流去河南低地。」
「地低則水緩,水緩則沙淤,故黃河於河南,河床不斷被泥沙抬高,至開封河段,河床高於開封三丈五尺。」
這些比常識更加準確的知識,是曹耀都不知道的事。
張獻忠也不插嘴了,只是向後靠在椅背上,兩眼無神地頂著宮殿的天花梁,在腦海中遐想著景象,口中喃喃自語:「奶奶的,河面快趕上西安城牆了。」
西安的城牆是四丈高。
口若懸河這個成語,在張獻忠腦海中第一次被具象化了。
而陳奇瑜說完這些,心裡才算暗自舒了口氣。
其實他一開始那個『果然如此』的表情,跟預料到黃河決口沒半點關係。
而是他被任命為河道總督那天,就知道劉獅子早晚會問他黃河的事。
黃河之於河道總督,答不上來就是道腦袋搬家的送命題。
所以陳奇瑜提前做了很多關於黃河的工作,這不……劉獅子就問上了。
「因此,大帥,黃河決口,決的是堤,水多,未必能將堤岸衝垮;水少,堤岸也未必攔得住。」
他所說的,劉獅子聽明白了。
黃河容易在河南決口,不是水流量決定的,而由地勢決定。
從黃土高原到中原沃野,高低落差一千米,黃河到潼關撞上秦嶺,轉彎向東……隨機找條路往海上逛。
河南這幾年也不太平,沿岸堤壩年久失修有了破綻,黃河就能奪出一條路來。
隨後的秦王宮陷入沉寂。
劉承宗斜靠著虛坐在桌案上,馬鞭在手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沉默地盯著牆上懸掛的天下輿圖。
一干將領各懷心思,不時面面相覷,但誰都沒有出聲打擾劉承宗的思緒。
他們都知道,每當劉承宗旁若無人地盯著輿圖不說話——戰爭就要來了。
曹耀甚至還抬起手來指著輿圖,遠遠地朝潼關向河南的方向比畫,拍拍張天琳的肩膀,意思他立功的時候到了。
他倆太熟了,認識能追溯到天啟年間,承祖承宗兩兄弟還沒去當兵,他倆就已經都是魚河堡肩並肩的管隊了。
如今又是元帥府一個東南一個西北,兩個防禦方向的鎮守大將,張獻忠都插不上話。
就在這時,盯著輿圖沉思的劉承宗拍打馬鞭的動作突然停住,抬手道:「把山西、河南、湖廣明軍部署及情報呈上,傳!」
侍立一旁扈從的羽林騎岳文魁與李棲鳳、張勇等人立即上前領命。
「傍晚之前,羽林、虎賁、北元、宗人、黑旗、遼陽、塘騎、拔突、橫山、援剿十參將,第一二旅帥奇援游八將,戶兵工三衙堂官進宮議事,各命本部補充軍馬清點軍械,做出征準備。」
說著,劉承宗轉過身來,揮手讓羽林騎去做事傳令,看向張天琳道:「關中旅集結潼關,需要幾日?」
「回大帥,全旅集結需五日。」
張天琳抱拳答道,說罷,他抬頭看了一眼,觀察劉承宗的表情,又補充道:「但正游二營七千兵馬,明日過午即可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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