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墨學治國(2/2)
這些墨者越討論越感覺驚奇,這天下還有居然有這般能深度接受他墨家思想的人?
要知道,有不少墨者其實也對其墨家思想是否能得到各國的認同也抱有一些疑慮,比如在限制君王與權貴方面,這些都遭到了各國的抵制與反對。
沒想到並非墨家弟子的李郃,卻比他們還堅信墨家學說完全可以用來治國,這讓眾墨者又震驚又自豪,連帶著對李郃的印象亦大大提升。
當然,李郃也並非全盤接受墨家思想,比如在『財產相分』這塊上。
別看『財產相分』之前只施行於墨者內部,但這體現了墨家抵制私有、崇尚公有的主張,而一旦墨家思想在少梁盛行,毫無疑問墨者也會將這一套推廣傳播,這李郃就不能認同了。
據他所掌握的知識,私有制是國家與社會持續發展所必然產生的,也是推動社會進步的巨大動力,雖私有制絕不能徹底取代公有制,但可以在公有制的框架下,一定程度上保證私有。
在這方面,李郃比當世任何一個人都清楚。
就這一點,他與墨踐等墨家弟子展開了辯論。
墨踐等人認為私有會助漲利己私慾,使人為了一己私慾逐漸變得不擇手段,傷害他人利益。
而李郃則主張可以允許不傷害他人的私慾。
他給墨踐等墨者舉了個例子:「假如有五個少梁人一同開墾公田,同時起、同時睡,他們理應獲得一致的酬勞,對不對?」
「對。」墨踐點頭。
見此李郃繼續說道:「若其中一人忽然想出了更好的耕種之法,使公田的收成大為提升,他因而得到了君主額外的賞賜,那麼,他是否應該將這份賞賜分給其餘四人?」
墨踐被問住了,從旁許多墨者亦議論紛紛,有的說應該,有的說不該,不一而足。
此時李郃又對墨踐等人道:「我認為,人確實生而不同,但並非在於出身貴賤,而是在於各人的智慧,同勞同食保障了絕大多數人的利益,但卻犧牲了其中更辛勤、更聰慧的人的利益,而這又公平與公正麼?……我知道墨者願意犧牲一己而利天下,但諸位不能拿墨者的標準去要求世人,隨著世人逐漸開智,私心必生,這是歷史發展的必然,不可避免,若強行用道德去迫使他們就範,迫使他們犧牲己利造福眾人,這與憑刀劍去搶奪他們又有何異?因此我主張,我等既要肯定公有,維護絕大多數普通臣民的利益,也要允許私有,激勵更勤勞、更聰慧的人去謀取財富,當然前提是不觸犯法律,不傷害他人的利益。諸位意下如何?」
墨踐與眾墨者若有所思,無法反駁李郃這其實早已成熟的理論。
像這樣類似的辯論,李郃與墨踐等墨者在十二月下旬展開了許多次,就墨家學說的種種理念與主張展開了充分的討論。
墨踐與諸多墨者很神奇地發現,雖然這位李大夫年紀輕輕,但他所講出來的道理,卻仿佛經過千錘百鍊,讓人難以反駁。
而在期間,李郃與墨踐也以墨家學說為主體,嘗試編纂了一份《墨治法》,派人將這份法案送到了少梁城,交到了東梁君手中。
看到這份《墨治法》,東梁君都不禁有些傻眼。
此前他見李郃主張奉墨學學說為國學之首,還以為是要以允許墨家在他少梁傳播思想來換取墨家對少梁的支持,沒想到那小子居然真的要以墨家學說為治國之法,甚至還正兒八經地編寫了一份《墨治法》交到他手中。
來真的?
他皺著眉頭打開了這份《墨治法》,有心挑幾處錯誤將其打發回去。
而這一看,他就足足看了半日,反覆了數遍。
「似乎……真的可行?」
黃昏前,待王廙來書房喚父親前去用飯時,就見東梁君一邊仔細觀閱著什麼,一邊小聲嘀咕著。
次日,他召尚未返回東梁與繁龐的翟虎、范鵠、司馬卓三人討論這部《墨治法》,又派人抄錄一份,送至合陽邑的尹騭手中。
翟虎對此不怎麼感興趣,但范鵠、司馬卓二人則是仔細閱讀了這部《墨治法》。
與東梁君一樣,雖然二人也覺得拿墨家學說作為治國主要依據有點奇怪,不符合提倡法家、儒家的普世思想,但這部《墨治法》他們也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來,只能嘖嘖稱奇。
幾日後,就連尹騭也給出了回覆:可以嘗試!
既然這幾位治邑大夫都認為這部《墨治法》可以嘗試,東梁君也不再猶豫,決定於新年之後推行變法。
讓他直搓牙花的是,李郃甚至還提出了年號的建議,以表明志在推行新法的堅定立場。
而這個當世首次出現的年號,也正是墨家的主張之一。
尚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