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類人》三(1/2)
2015年6月8日,一百四十多年之前的凌晨6點,天空中出現巨大裂縫,一隻神話中的巨龍屍體從天而降,墜落在江戶。
那一天沒有隕石墜落,沒有爆炸,沒有銀白色的沙塵,也沒有像病毒一樣瘋狂感染人類寄生奪舍的外星生命。
這一切原本並不存在。
霓虹政府設立的試驗部門,在通過對紅龍屍體的實體研究後,抵達了科學禁區,神話的領域。
他們確確實實地觀測到了靈魂的存在,並將紅龍身上尚未消散的靈魂禁錮封存,進行修復,並人工干預,改寫規則。
靈魂體確實是算法和數據的信息總和,最終他們完成了這個實驗過程,並創造了那個「第一靈魂」。
這將會是一個對於霓虹政府絕對忠誠的強大靈魂。
這個計劃叫做「人造靈魂」計劃,它的終極目的有兩個。
第一是創造屬於霓虹政府的終極戰爭兵器,他們從未放下過征服制霸世界的野心。
第二則是核心,將人類原本的靈魂進行實體化,放進數位介質進行儲存,並製造出「類人」的軀殼,從而實現真正的永生。
永生啊……人類誕生以來的最高追求。
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無論是古代還是如今到未來,人們永遠不會放下對它的執念。
原本進入文明時代之後,似乎多數人已經可以客觀看待生老病,花落花開,潮起潮落,月圓月缺的自然規律。
但那種客觀更多是一種對於自我力量認知的無奈,當他們親眼所見傳說之中的神話領域之後,那扇大門似乎僅在眼前,緩緩向他們敞開,會遠比你想像中的更加狂熱。
然而在將第一靈魂與紅龍肉身進行融合的過程中,卻出現了一種叫做「靈魂暴走」的失控現象,並沒有按照原本人為寫入的規則復甦,最終衍生出了後來的「母體」。
母體具備極強的分裂性,就像生物學裡的細胞分裂一樣。
區別是普通的細胞分裂次數是有限的,如果無限,那便是癌細胞。
也就是開場動畫裡的那一幕,所有被分裂靈魂寄生感染的生物都會變成失去自我意識的狂暴怪物。
並且由於其靈魂算法之中,有原本適配於「類人」機體機械軀殼的那一部分,在寄生任何生物之後,會將宿主的身體進行機械化,改造為「類人」。
這便是銀彈病毒的由來。
母體是人類創造出來的物種,當她獲得自由開始擴散開去之後,瘋狂地進行分裂,成了這顆星球,或者說人類文明的癌症。
戰爭,大概算是一种放化療手段吧,只是放射性射線和化療藥物,確實能殺死一些癌細胞,但普通細胞——人類自己,也難以倖免。
人類數量驟減,而怪物們依然在野蠻繁殖生長,這個過程是絕望的,根本沒有明天可言,堅持下去也沒有意義。
殘存的人類只能放棄地球,在茫茫無際的太空之中漂泊。
……
在紅龍成為母體,第一次進行靈魂分裂之後,誕生的嶄新靈魂體最初有兩個。
一個叫做亞當,另一個便是夏娃。
玩到這裡的時候,葛青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
在這幾十個小時裡,她也曾經多次揣測過夏娃的真實身份,因為遊戲裡從最開始就給了晦澀的暗示,在飛船上封閉的純白房間裡,那個電子女聲多次的發問:「你是誰?」
看起來是在確認靈魂和類人機體的融合度,但卻是真正的靈魂拷問。
而夏娃這個名字同樣如此,在軍團里,給予過夏娃幫助的那些夥伴和戰友們,所有人都是以代號相稱。像是「星期天」,「阿瓦隆」這樣,沒有一個像人名,讓「夏娃」這個代號看起來尤為特殊。
卻沒想到這並非代號,而是她原本的名字。
她猜測後面可能會有反轉,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真相。
夏娃,這個遊戲裡的「自己」,居然連人類都不是。
那自己到底算什麼呢?
她的軀殼是人類製造的類人機體。
她的靈魂是由紅龍衍生的第一靈魂進行分裂之後,再被人為干涉之後的產物。
當然,不只是她,包括所有所謂「軍團」里的同伴們,也都是在人類離開地球錢的戰爭中被捕獲的那些「怪物」們……
在靈魂被改寫之後,注入了人工製造出來的虛假記憶。
便是那些從出生,生長,和父母親人們在一起度過的童年,在飛船上一同經歷嚴格軍事化訓練的時光,這一切全都是他們人造靈魂的一部分。
全都是虛假的。
即使執行任務之後回到飛船上,也根本不會讓他們接觸到普通人類。
聲稱為了避免他們可能會攜帶銀彈病毒。
那時候夏娃提出想見一面她的父母,向議會申請能否哪怕隔著隔離的玻璃能遠遠地看上一眼。
當然會被拒絕,甚至記憶中的「父母」,可能就根本不曾存在,根本沒有那兩個人。
夏娃的母親,是母體啊。
被她親手刺穿了腦部晶片的那隻紅龍,現在一動不動地躺在她身下,完全失去了生命的訊息。
而她一路上親手殺死的那些敵人,也都是和自己同源同宗的同類。
她自己也是無數怪物中的其中一隻。
……
母體消亡,神經網絡大爆炸之後,這世界變了。
每個機械生命個體的思想都完全被毀滅傾向充斥著,躁動著,暴亂著。
所有人的眼睛都變成了深紅色,用以表達他們的侵略性,在火山口的城邦,荒漠裡殘存的末日教派,路途中遊蕩的旅人,每一個角落都是如此。
夏娃回到了呼雷拉村落,這裡也同樣逃不過。
有人說所謂悲劇,便是將最美好的事物毀滅給你看,陸啟便是這樣做的。
他之前將這座烏托邦塑造得多麼安寧美好,多麼像人們理想之中的世外桃源,現在就有多殘酷。
這裡原本的愛侶,師生,兄妹,母子,詩人和粉絲們,所有人都在攻擊著對方,用最原始的方式,以沒來由的深仇大恨。
兔子小姐將海龜先生的一隻胳膊掰了下來,露出裸露的電纜和零件,並沒有停止的跡象,而海龜也用牙齒狠狠地咬住了兔子的脖子,死死不鬆口。
原本探索到村落之外,在最危險時刻即使恐懼到無以復加瑟瑟發抖捲縮成一團但也會將妹妹緊緊抱在懷中保護著的哥哥,這時候用自己的腦袋,狠狠撞擊著妹妹的頭顱。
口中的機械音反覆叨念著:「毀滅。」
這裡的所有人們,每一個曾經和夏娃與葛青產生過情感共鳴的角色,全都在崩潰的邊緣。
課堂上正在上課的十多個孩子,一起將他們的老師身體的胸膛拆開,去搶奪那顆微反應爐。
那些所有的人類社會角色,都已經不復存在,或許飛船上的人類存亡因為表現篇幅並沒有太多實感,但每一個玩家在呼雷拉村這裡最後的餘溫之中,能感受到文明的坍塌。
夏娃根本無力阻止。
村長阿布,那隻醫生白龍,似乎還有一些殘存的人性,一邊在拆卸著農夫身上的零件取出核心晶片,依然是哪個母性的配音喊著毀滅,但時不時會突然轉變哭泣著叨念對不起,如此反覆循環著。
葛青感覺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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