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氣勢(1/2)
總算是到了!
宋遠橋幾人心中亦是感慨無比,只怕再晚片刻,便錯過了這場大戰,當真是好險好險……
卻是他一行七人,快馬加鞭之下,原本該三日前便到了此地,然而千里迢迢出行,又是這麼多人,豈會不出岔子?
在山野之間遭遇山匪,這本是一樁小事,可是山匪亂刀亂箭之下,傷不得他們,卻是將他們的馬匹射死了兩匹。
山路崎嶇難行,哪怕這些人都是武林高手,沒了馬匹代步,也快不起來,一連在山野中行了兩日,才尋到一處可以買馬的大城,緊趕慢趕,總算是及時趕到了!
一行眾人邁步上山,漫山群豪都是自動讓開道路。
不多時,這一行七人便站到了峰頂空地處。
望著那個一臉胡茬的青袍道人,饒是早便聽岳靈嫣說過,武當諸人也是心中一陣難受。
「師弟,你……你怎生成了這般模樣?」宋青書又急又心疼的道。
他二人年紀相仿,自幼一起在武當山上長大,感情深厚之處,與親兄弟並無不同,宋青書當然會心疼莫離了。
莫離沒有正面回應,而是恭恭敬敬的衝著武當眾人行了個禮,道:「弟子莫離,見過師父,諸位師叔,見過師兄。」
這一禮情真意切,只因他知道,興許過了今日,他便再也沒機會見到在場武當眾人了。
「你起來吧。」
宋遠橋臉色複雜,他上前去饞起莫離,語氣不無責備的道:「你……你,你為何不等我們到了,再下此決定?」
挑戰八思巴,九死一生,便是他心中對於這位愛徒期許頗高,也實不認為他能勝。
莫離眼帘下垂,眸中似有火星迸射,然而終究恢復幽靜,他低聲道:「弟子知道,倘若師父到了,必是不會答應弟子如此做。」
「你……」
宋遠橋張了張嘴,有心想要呵斥幾句,然而想起此時所處境地,萬人矚目之下,愛徒即將奔赴生死之斗,他心中諸般不滿,盡數都化作了虛無。
他沉默了幾息,語重心長的道:「你大了,許多話也不必為師說,此事你做的對,我武當男兒,實不該畏首畏尾,許多事,便是明知必死,也當去做,方不負你師祖教誨一場。」
「師父……」
莫離眼眶微微泛紅。
他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了昔日初見宋遠橋的情景,彼時,他還是被金毛獅王挾持在馬上的一個小小孩童,而師父三人,仗劍行俠,路見不平,出手相助,將他自最絕望和深淵處拉了出來。
而後,重傷的他,被張三丰全力醫治,足足用了大半個月的功夫,才算將他自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而這一切,都是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一個當初還要人搭救的小鬼,早已經成長為讓天下側目的一代劍神,而當初拯救他的老道,卻已不在人世了。
「為師今日上山,帶了兩柄劍,一柄劍是真武劍。」
宋遠橋自腰間解下了佩劍,雙手平舉,語氣鄭重的道:「這是你師祖的佩劍,昔年他老人家曾帶此劍,壓服江湖數十載,片刻不曾離身,劍下不知沾染了多少高手鮮血,如今你師祖不在世了,這柄劍,某種意義上便等同你師祖。」
他揮了揮手,宋青書有些吃力的又捧了一柄劍上前,那劍雖在鞘中,可是到得莫離跟前,鞘內利刃,忽然輕聲嗡鳴,仿佛歡呼雀躍,在這寂靜夜色中聽得極是清楚。
「好劍,好劍,此劍已有幾分靈性了!」
一直觀望的八思巴忽然出聲贊道,語氣里不乏欣賞之意。
不過沒有人理他,宋遠橋仍是對莫離道:「這不必為師說,你也當知道,是你的那柄子午劍。」
「三年前,你將這柄斷劍交給為師,為師和你一眾師叔,花了整整一年時間,跑遍大江南北,尋找鑄劍精材,終於尋到海底寒鐵,地脈炎髓,又以重金請龍泉鑄劍名家出手,淬鍊七七四十九日,終成此劍。」
「這一柄子午劍,長三尺三,重有百斤,鋒利之處,絕不遜色峨眉的倚天劍。」
「你瞧瞧,今日用那一柄劍?」
真武劍!子午劍!
這兩柄劍,哪一柄不是名動天下的神兵利器,當然,它們的名氣,並不只是來源自兵刃本身,而是它們都擁有一個堪稱傳奇的主人,在這兩柄劍鋒之下,更是沾染了無數武林高手的鮮血。
莫離看著這兩柄劍,伸手先是朝著真武劍抓去。
感受著那真武劍上細膩冰涼的觸感,望著劍柄之上的黑白太極,莫離腦海里,再次閃過了張三丰的音容笑貌。
他道:「師祖他老人家不在,此劍,便權且當做他老人家,在此觀戰吧。」
他抬手一揚,那一柄真武神劍當即飛出,當的一聲,連鞘插在了一方大青石上,筆直立在那裡,居高臨下,將場中一覽無餘。
「子午劍……」
莫離的目光移至宋青書手中那柄劍,忽然道:「宋師兄,此戰我若敗,你萬不可心存為我報仇之念。」
宋青書愣了一愣,還未想好如何作答,莫離已然自嘲一笑,道:「武當總要傳承下去,我未盡過這責任,武當日後倒要依靠師兄了。」
七俠雖然如日中天,然而到底年紀大了,武當第三代弟子卻沒幾個成器的,張無忌性子軟弱,日後縱然武道有所成就,也承擔不起武當的大任,也就只能依靠宋青書了。
被他如此託付,宋青書臉上頓時浮現一抹潮紅,他有心應是,可是想到師祖被這活佛逼得飛升而去,而師弟又可能身死其手,一個是字,到了嘴邊,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見他神色複雜,莫離心中已然明白他如何想,他沒有再出言,只是提起了那一柄武當七俠費盡心力搜尋珍材匠人才重鑄的子午劍,然後,朝著宋遠橋便跪了下去。
「師父,弟子不孝,以後,還請您老人家多保重身體。」
他雙手撐地,對著宋遠橋重重磕頭。
此一戰後,或許世上再不曾有莫離這個人,十數載師徒情深,親如父子,一切俱將成空。
然後此仇,他若不出面,誰又有機會從八思巴手中討回公道?
他站起了身,轉過頭,一步一步朝著八思巴走去,背影沉重,步伐堅毅,不留一絲餘地。
在這個過程中,他面上的鬍鬚根根脫落,青色道袍無風而動,一縷縷凌厲氣機自他身上湧起。
三年枯坐,三年磨劍,今日再做劍神。
今日一戰,唯死而已!
長空之上,月色正明,華山南峰,一片銀白。
道人一襲青袍,長劍懸於腰間,眉宇之間,英氣逐漸衝破了死寂,他在八思巴面前站定,氣息凌厲深邃,似要撕破天地,卻又隱隱於天地連為了一體,和八思巴清淨禪意分庭抗禮,絲毫不落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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