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氣勢(2/2)
道人一襲青袍,長劍懸於腰間,眉宇之間,英氣逐漸衝破了死寂,他在八思巴面前站定,氣息凌厲深邃,似要撕破天地,卻又隱隱於天地連為了一體,和八思巴清淨禪意分庭抗禮,絲毫不落下風。
一襲紅裙,嬌艷明媚宛如火焰的少女看著那道青衫身影,不禁小嘴微張,神色訝然。
眼前那道身影,身材筆挺,五官俊秀,仗劍在手,英氣勃發,比她曾經幻想過的子午大師鬍鬚下隱藏的真正模樣和風姿還勝三分!
原來,那些江湖傳說不是騙人的,劍神當真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不,青年!
她欣喜之餘,想及這樣一個英雄人物,今日過後,未必還能存於人世,面色不禁變得黯然和低落起來。
不過此時,明顯不會有人注意到這位唐家明珠的少女心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青衫劍客身上。
劍神莫離,三年前的劍神莫離,終又重現了人世!
這一場驚世駭俗的大戰,此刻終是拉開了帷幕。
「好劍,好厲害的劍意。」
八思巴看著眼前的劍客,嘴角帶笑,神色如常。
他道:「不過,你當知,就憑你這將將突破先天的劍意,想殺老僧,卻是遠遠不夠。」
「說起來,老僧也很是奇怪,你為何要約戰老僧,張真人羽化登仙,本是一樁美事,老僧又不問世事,並不會與你武當為敵。」
「你此時約戰老僧,除了送死,再無其餘意義。」
莫離眉頭微微皺起,道:「登仙既是美事,那活佛為何還逗留人間,不願飛升而去?!」
「阿彌陀佛。」
八思巴喧了聲佛號,道:「張真人學究天人,遠邁古今,老僧不如他遠矣,非是不想,而是不能。」
「我瞧老和尚你是貪生怕死,所謂飛升,當真是成仙而去,還是道消而亡,誰又可知?」
莫離緩聲道:「我師祖他老人家,武學早便越過先天之境,他老人家遲遲都不願離去,卻被你這老和尚逼走,生死不知,與我等此生都不復相見,你還道與我武當無怨?」
八思巴笑道:「此事焉能怨老僧,若非貴派咄咄逼人,依仗武力,殺上京師,又接連殺害我**寺弟子,老僧如何會出手?」
「莫施主,你要怨的,當是你自己!」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這老僧音調陡然一高,字字如同黃鐘大呂,震得人氣血激盪,眼冒金星。
他的氣勢也是隨著這句話陡然拔高,一瞬間便蓋過了莫離的劍意,將華山南峰上下盡數籠罩。
密宗,惑神禪音!
高手之爭,首重氣勢,何為氣勢,是心靈,是意志的爭鬥!
到了八思巴和莫離這等境界,心靈氣勢的爭鬥,遠比單純武功的爭鬥還要重要的多。
一旦氣勢被壓,信念被動搖,那十二分的功力,能發揮出七八分便不錯了。
而對於真正的高手而言,一線之差,便是生死,更何況是這般大的差距呢?
八思巴不愧是活了超過一百餘歲的佛門天驕,面對莫離這般武功境界遠遠不如他的後輩,依舊如此小心謹慎,力爭勝機,也難怪其人面對張三丰這般功力尚且超過他的存在,竟然硬生生的逼得張三丰飛升上界。
望著那白衣僧人笑意吟吟之間,便將莫離的氣勢壓了下去,在場觀戰群豪俱都心有戚戚,只嘆劍神只怕又要重蹈三年前覆轍了。
武當派眾人面色則俱都凝重起來,誰都能看出莫離情況的不妙。
難道,今日武當派又要損失一名劍神不成?
「離兒……」
宋遠橋緊張的雙掌握拳,骨關節一片煞白。
「怨我自己……怨我自己……」
莫離喃喃自語,眸中閃過一絲迷茫之色。
「若不是你隻身仗劍,殺上京師,先滅了汝陽王府,後殺了我**寺前去追蹤的僧人,大皇帝陛下如何會讓呼圖出手,若非貴派張三丰真人憑一己之力破了明王降魔陣,又豈會驚動老僧?」
八思巴字字句句,鏗鏘有力的道:「一切,都是你種的因,方得今日之果!」
「我種的因……我種的因……」
他想起當年一幕幕往事,一切的根源,都在一柄子午劍上。
確實沒有他上京師,劍斬汝陽王府全家,也不會有後續諸事。
他的氣息愈發衰微,凌厲劍意,近乎微不可查。
見此,八思巴面上慈悲笑意更濃,他雙手合十,寶相莊嚴,琉璃清淨佛光緩緩自他身上升騰而起,在夜色下,宛如在世神佛,莊嚴不可直視。
他聲如驚雷道:「紅塵萬丈,盡數皆為虛妄,我佛有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痴兒,你還不悟嗎?」
諸般禪音,迴蕩天地,滾滾如潮,不絕於耳。
聽的眾人恍惚之間,只覺得眼前再非白衣僧人,恍有一尊頂天立地的金身佛祖,正面含慈悲,欲要渡化那青袍劍客。
然而莫離,耳聽佛音,卻是面色迷茫依舊,他口中不停念著『怨我……怨我……』這兩個字,腦海中想的都是過往的許多事情。
真是怨他嗎?
為何殺趙敏全家,難不成他們沒有半分過錯?
若不是汝陽王府和成昆等人,算計武當派,算計殷梨亭在先,莫離如何會怒髮衝冠,仗劍直入京師?
想起過往種種,莫離不禁輕輕搖了搖頭,道:「八思巴,你說的不對。」
「此事分明是元廷挑釁在先,莫非只准人能殺我,我不許殺人不成?!」
「禿驢你助紂為虐,還想倒打一耙,當真是可笑至極!」
山風拂過,吹得少年衣衫獵獵作響。
他眸光堅定,死死盯著眼前的和尚,殺氣撲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