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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黑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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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嘶』字,不知是因為驚奇還是疼痛,亦或皆有。

孟川發現,每一次疼痛過後,黑氣都會逼近心臟一分,隨之,下一次的疼痛感與持續時間都會遞增。

他感覺,要是黑氣真蔓延到了心臟的位置,那麼……

自己有可能會死!

強烈的危機浮現,令人不寒而慄。

想要打消這種危機感,他必須要了解到這黑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然而現在卻毫無頭緒。

過了會兒。

天色漸晚,他翻身下床,將方桌上的油燈點燃,拿起柜子里的一面銅鏡,看著鏡面倒映的臉龐,發現前身的模樣竟與前世的自己有幾分相似,一樣的帥氣,一樣的風度翩翩。

「前身不僅和我長得像,就連命運也差不多,都是沒了至親的孤兒,也都是靠寫小說謀生,按照這個世界的話來講,我們這種人統稱為小說家。」

在此界,小說家不再是百家末流。

相反,其地位還很崇高,極受人尊重。

雜文也可稱小說,比如時人常言『話本小說』。

前者的『雜』字並不是一種貶義,而是有著包羅萬象的意思。

緊接著,他放下銅鏡,從木塌旁的柜子里發現幾篇前身留下的草稿與僅剩的三十文錢。

「怪不得要去為寫小說尋找靈感,原來是窮到一定地步了,家裡也沒什麼糧食…再不去想方設法的寫些稿子交給書鋪,只怕會因為沒錢而餓死。只是…為什麼非得去勾欄瓦肆那種地方找靈感?」

孟川唉聲嘆氣,坐在方桌前,拿起那幾篇草稿看了起來:

【巴州某翁,邑之長縣,子步自橫溪而釣,歸來忽染疾,見父,曰:「水有異,疾至兒軀,未見其形,嗜身,恐命不長矣。」翁驚,曰:「長蟲否?」子曰:「未知。」,置室而寂,人盡懼之。翁失子,尋器至溪,難見異物,臨岸設舍,長居,行人見之,曰:「守有成焉?」...】

【龔直,邑諸生也,喜女色,常曰:「食色性也」,不知其意,時人皆貽笑。一日外宿,為狐所擾,夜不能寐,日升返鄉,後識莊翁女,喜結連理,生子有異,人傳之,皆為怪談。有士遠來,知異事,聞怪談,去之,見曰:「此為狐胎也」...】

【巴州某翁,邑之合安,從文教也...】

...

「難怪前身寫書以謀生計卻家無餘財,通篇晦澀難懂,毫無代入感,故事俗套,設定庸俗,難以入目。這種寫法,怎麼能賺到錢?」

有著超前寫小說思維的孟川,愈發感覺前身匠氣太重,若是稍加改變,不失為一篇引人入勝的好故事。

孟川又隨手翻了幾張草稿,發現幾篇日錄,甚是有趣,頓時笑出聲來,隨之帶來的也是前身在寫日錄時的記憶畫面,只見上面寫到:

「天祐十二年三月初六,因寫雜文,功課未備,被山長罰,抄寫論語五遍,抄抄抄,抄個什麼東西?

書鋪送來的紙張快要用完,抄寫論語,墨錢紙錢誰出?今日唯一值得高興的事,交稿尚通書鋪,得錢六百文。」

...

「四月三,有篇雜文賣出,得錢四百文,血虧!一幫粗鄙之輩,不識我才,若非缺錢,焉能賣之?

今日賣出雜文之時,意外看到城東李大爺家么女,容貌甚好,膚色白嫩,等我幾年,賺了錢財,前去提親。」

...

「四月末,交稿誠友書鋪,得銀一兩,臨走時書鋪掌柜陶大郎叫住了我,想讓我寫部特殊的雜文,要給我二兩銀子。

吾乃一正兒八經的文人,豈能寫那等有辱斯文的文章?顯然不能,於是我打算在交稿時不寫署名。」

...

「六月五,《春宮夜事》賣得不錯,陶大郎為了感激我讓他的書鋪有了起色,贈我一兩銀子。

然後又讓我寫污穢書籍,我一個文人,怎能這般作踐自己?聖人老爺在上,這次學生絕對不會再寫了!

返家時聽聞城南西門大戶勾引他人妻子被發現,那人妻子我見過,甚好,身姿婀娜,透著股魅勁兒,早年幹過娼妓,如今從良。

據說那人不敢與西門大戶爭執,也不想休了妻子,只能打碎了骨頭往肚子裡咽,唉,看樣子和我一樣,也是個老實人,這年頭老實人容易受欺負啊!」

....

「六月七,李老頭家的姑娘要與人成婚了,可惜新郎不是我,心情有些不適。午後,陶大郎又來勸我寫那種雜文。

他也曾讀過書,為何不自己去寫?即使他出了天價,要給我五兩,我也不會再去做任何有辱斯文的事情!」

...

「七月八,為時一月,出書《玉樓春》,得銀五兩。後去春風閣,銀子花光,有些後悔。

陶大郎說,寫文要來源於世俗,高於世俗,我覺得有道理,雖然我身體去了,但是我心沒去。

許多文人墨客滯留風月場所,管這叫風流,想尋歡作樂直說便是,扯什麼風流?儘是一些偽君子!

而我不一樣,我管這叫體驗江湖風塵,為寫小說找尋靈感、素材,然後寫出更好的作品回饋書友,這樣看來,我算是一個君子。」

...

「七月二十八,陶大郎說我在府城已小有名氣,他將我的書販賣到兗州府了,我想,終是皇天不負有心人,這個世界,是不會埋沒有才之士的!

當夜為增加寫文靈感,酗酒不少,想去春風閣,心煩意亂,啥也沒寫。」

...

「七月末,隨友前往兗州府,各大書鋪隨處可見『玉樓春』,這是我第一次感覺活著很累。」

...

「八月一,我痛定思痛,決定不再寫污穢書籍,收入雖見少,但也能勉強活著。

友人得知我有寫日錄的習慣,他們說,正經文人誰寫日錄,一看我就不正經。我不正經嗎?那一定是他們眼瞎了。

我寫日錄記載身邊趣事,只是想等寫雜文時若無靈感,便翻出來看看,有時寫小說的靈感就來自於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後來寫著寫著也就習慣了,寫日錄的紙都是書鋪送我的,質量極差。大概每交一次稿,他們就會送我一些紙張,這些紙張不值什麼錢,不用白不用。」

...

「八月七,因外出遊山玩水尋找靈感,數日未曾寫文續稿,歸家後聽聞昨日官府查封污穢書籍一事,陶大郎被抓,他夠義氣,沒有將我供出。」

...

「八月九,被山長從縣牢中救出,我發誓,有生之年,必讓陶大郎好看!」

....

....

「八月初十,友人為慶我出獄,請我勾欄聽曲,說是聽曲更易產生寫小說的靈感,本不願去…

可是他說那裡的姑娘年輕,膚色白,不讓我掏錢,作為一個小說家,我當然要去見識見識,順便勸她們迷途知返,尋個好人家便快嫁了吧。

由於請我喝花…聽曲的友人已成家,不便寫其名諱,唯恐日錄泄露。」

註:喝花二字被塗抹

「八月十一,勾欄聽曲...」

「八月十二,勾欄聽曲...」

「八月十三,書鋪催稿,我不能這麼墮落了,要勤奮!天道酬勤!去寫書!」

「八月十四,難入空靈之境,勾欄聽曲找找靈感,錢財所剩無幾。」

「八月十五仲秋節,友人再請我勾欄聽曲。」

「八月十六,陶大郎還沒從牢獄出來,真慘,友人待會請我勾欄聽曲。」

「八月十七,不想寫書,不想交稿,書鋪一直派人來催!催催催,催命呢?煩死了!讓友人請我勾欄聽曲散散心。」

「八月十八,想父親…等將來寫小說出了名,想為父親寫篇自傳集錄...充作回憶。」

『回憶』二字上,有明顯乾涸的淚痕。

斷斷續續的日錄到此為終。

....

今日是天祐十二年九月十三。

看完所有日錄的孟川,不知為何,漸感身心俱憊。

本想搖頭晃腦清醒一二,然而最終還是趴在方桌上迷迷糊糊熟睡。

夢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團黑氣侵蝕著自己的身體。

而且黑氣還越來越多,有蔓延的跡象。

還有一道即將消散的靈魂浮現,極為虛弱,逐漸與自身靈魂相融。

我即前身,前身即我。

但我…依然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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