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先生保重(1/2)
「照你所言,我若將你的遭遇寫出來,不僅可以消除你身上的怨氣,還能讓你在進入陰司後,可少些苦難?」
孟川認真聽她說完慘痛經歷,並未急於落筆,有些事情,他要詢問清楚。
秦蒹葭不敢有絲毫欺瞞,點了點頭,道:「確實是如此,因為先生是一位身具浩然氣,且有了一定名望的小說家。您寫的東西,若是被陰司中的人看到,他們會酌情考慮的,畢竟,在這個天下,儒家占據了主導的優勢。」
「你既然這樣說,那麼在下就必須要慎重落筆,你所害的那些人,且一五一十的將前因後果講出來,若有半點欺瞞,休怪在下拒絕落筆!」
孟川罕見的強硬了一次。
實在是因為關係重大。
不能因為單純的害怕邪祟,就要屈服於邪祟。
他不是這種人,也怕按照對方的意思將遭遇寫成雜文,會對不起那些死在對方手底下的無辜百姓。
秦蒹葭豁然起身,深深作揖道:「先生有大才大德,令奴家佩服,這個世上,若是多些像先生這樣的人,肯定會少很多像奴家這種慘遭他人毒手的孤魂野鬼。」
她的反應,令孟川感到一陣驚愕。
他都做好她會發火的準備了。
可是她的態度,屬實讓人不知所措。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心正則無敵?
事實上,秦蒹葭完全是被他剛正不阿、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的高貴品格所吸引了,漸漸生出欽佩之意。
若是孟川知道她的想法,肯定會暗暗說上一句想多了。
他那樣的做法,只是想讓自己心安,僅此而已。
無論前世今生,他都始終認為,作為一名真正的小說家,就要秉直落筆,要像站在小說家巔峰的那些史家們看齊。
秦蒹葭開始說出自己所害的每一個人。
這些人,無不是大奸大惡之輩。
說完後,她鄭重道:「奴家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謊言,願遭五雷轟頂,魂飛魄散。先生也不必擔心奴家說謊,即使奴家拿著您的文章前往陰司,他們那裡的陰差們,也會去做調查。」
「世上真有陰司地府?」
孟川好奇道。
秦蒹葭道:「有的,只不過陰司不參與人間之事,他們也不敢參與,據奴家所知,有時陰司還要受世俗朝廷節制,世上許多陰神,都是由朝廷禮部敕封。」
「朝廷這麼厲害,為何世上還有那麼多的鬼魅存在?」
孟川不解。
秦蒹葭搖頭道:「奴家只知道陰司與朝廷較為默契,至於這世上多邪祟...應該是朝廷的國運不如以往了。這些事情太大,奴家不敢多言。」
孟川心想:「罷了,那些事情都太遙遠,還是先注重當下吧。」
他手握筆桿,正色道:「我這便落筆。」
「奴家為先生研磨。」
秦蒹葭有些激動。
「能為先生這樣的人研磨,伺候先生落筆成書,當真是三生有幸呢。」
她暗自想道。
看著孟川專心寫文的神態,她垂下眉頭,嘴角微微上揚,勾勒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弧度。
似乎她很享受這個樣子。
「可惜了...我若還活著,真想時刻陪在先生這種人身邊,只是...今生我與先生是無緣了。」
秦蒹葭暗自傷神。
她見過『形形』的讀書人,但是像孟川這種正人君子,她還是頭次見到。
被對方身上那種令人著迷的氣質深深吸引住了,還有對方的品性,更是值得讓人驚嘆。
「你笑什麼?」
孟川剛寫幾個字,就看到秦蒹葭莞爾一笑,有所困惑。
她道:「適才奴家認真觀察了一下先生,心裡突然想到了一句詩,那句詩,很配先生,所以奴家才會不自覺笑了笑。」
「哪句詩?」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秦蒹葭卑恭卑敬道。
孟川似笑非笑,「別這樣,雖然我的樣貌比一般讀書人要出眾一些,但說到底,終歸還是平平無奇。」
「先生好生謙虛,不愧是謙謙君子。」
秦蒹葭盯著孟川的面孔,眨了眨眼睛,顯得特別靈動。
他本來是有所觸動的,但是一想到對方身上那張皮都是畫的,頓時打消了所有念頭。
只是他那看似不屑一顧的神情,在秦蒹葭眼裡,卻愈發顯得高深莫測起來。
「先生和其他讀書人還真是不一樣呢,自問我的樣貌也足以稱得上美艷了,可是在先生眼裡,卻沒看到對我有絲毫邪念。」
「先生不好色,看屋中格局,也絕非貪財之人,要不然的話,以先生寫雜文的能力,沒道理賺不到錢。」
「想來,正應我此前所說,先生之所以要與席瑟共行雲雨,只不過是想看看妹妹有什麼害人手段而已。妹妹能死在先生這樣的人手裡,也算是一樁幸事了。」
「若是我還有機會,能追隨先生一段時間,為先生做牛做馬,那該有多好。」
自我攻略,最為致命。
...
落筆時,孟川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那個王茂才還在擔任廣戚縣的縣令呢?」
廣戚縣是方與縣的鄰縣。
秦蒹葭直言回應道:「聽說他本有望升遷至兗州府,可是自從兗州新刺史上任之後,他就沒了動靜,還在廣戚縣擔任縣令。」
「當了十多年的縣令?」孟川詢問道。
秦蒹葭道:「沒錯,不過先生寫奴家的遭遇,無需用真實姓名,奴家不願給先生惹來麻煩,用化名即可。」
「這樣也行?」
孟川感到疑惑。
秦蒹葭解釋道:「先生寫的是奴家的遭遇,無論是不是化名,都會與奴家建立一些因果。」
孟川點點頭,繼續落筆。
採用化名的方式去寫。
爭取將秦蒹葭的所有遭遇還原。
書寫時,他再次進入到了那種奇妙境界,思維瞬間通達了不少,就像是給智商或者才華加了點數的感覺一樣。
體內的浩然氣韻,也有所增加,只是極其微弱。
宋淮當初向縣學的學子們曾經說過,入品之後,浩然氣的積累將會愈加艱難,想要突破,無異於徒步登天,所謂任重道遠,正是如此。
現如今的孟川,切實體會到了這種感覺。
隨著書寫雜文漸入佳境,孟川心無旁騖,儘管身旁的佳鬼不時傳來誘人的體香...
沒準這種香味是將人皮放在香爐上熏出來的。
咚——
咚咚咚——
不知過了多久,院外傳來敲鑼的聲音。
「丑時五刻,天寒地凍!」
打更人的吶喊聲緊隨其後。
屋裡的孟川,放下手中筆桿,呼出一口濁氣,耗時兩三個時辰左右,終於算是寫完了。
「四更天了。」
他從那種奇妙境界中脫離。
下一刻。
忽然臉色一白。
糟糕,我怎麼把雜文給寫完了?
萬一她看我寫完,就欲向我動手怎麼辦?
太不應該了!
都怪我醉心沉浸於那個玄妙境界中,不可自拔。
這下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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