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先生保重(2/2)
這下可如何是好...
「先生,您怎麼了?」秦蒹葭關心詢問道。
此刻,她已被孟川的才華和文筆深深折服。
這才過去兩個多時辰,一篇堪稱優質的雜文便浮現在眼前,當真是不可思議。
先生有大才!
想來,先生是為了寫我的遭遇,用腦過度,所以間接導致臉色有些蒼白的吧?
倒是辛苦先生了。
想到這裡,秦蒹葭有些愧疚。
「沒什麼,只是有些累了而已。」孟川隨意找了個理由。
總不能直說怕你害我吧?
他現在已經全身心戒備起來,裝作很自然的模樣,緩緩起身,走出門外,於院落中負手而立。
來到這,是因為一旦發現她想動手,可以隨時跑路。
秦蒹葭雙目匯聚在他那有些單薄的身子上,十分內疚,暗道:「我與先生素昧平生,沒想到他居然會為了將我遭遇寫出,而做出此等付出,想來他走出院外,是不想讓我看到他的勞累模樣吧,以免讓我擔心。」
「先生...真是一個好人。」
她開始看起孟川所寫的故事。
快速看完後,她的瞳孔里竟有淚花閃爍。
「以前雖然覺得我的遭遇有些悲慘,但是通過先生的筆寫出來,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究竟是怎樣一個可憐人。」
這一刻,秦蒹葭心中擔負的仇恨或怨氣,竟神秘般的退散許多。
她來到屋外。
孟川心中咯噔一聲,故作淡定。
「先生...」
秦蒹葭淚眼婆娑。
「怎麼了?」
怎麼哭了?
孟川搞不清楚現在是怎麼一個狀況。
「沒什麼...」
「奴家幸甚得遇先生,這是奴家三生三世修來的福分,若不是奴家已成鬼魅,奴家真的很想留在先生身邊,伺候先生。」
「先生,您很善良,是個好人,請受奴家一拜。」
說著說著,秦蒹葭竟跪地磕頭。
這一幕,讓孟川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磕了一個響頭,而後起身。
「先生,奴家相信,兗州府有您,不止是奴家一人之幸,更是州府上下所有百姓之大幸。先生消除奴家身上怨氣,讓奴家得以入輪迴,此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秦蒹葭話還未說完,便被孟川果斷拒絕了,「小事一樁,無需言謝。」
是真不敢讓對方言謝啊!
你要是整個以身相許,我不得膈應死?
聽說過玩蛇玩狐狸的,沒聽說過玩人皮的啊!
哦,聊齋里的王生除外。
秦蒹葭感激涕零道:「先生大仁大義,當然無需奴家言謝,只是...奴家看到先生這般勞累,心中實在過意不去,奴家這裡有一顆棗樹的種子,先生可以種植於院中。」
她將棗樹的種子遞給孟川。
這東西很罕見麼?
孟川感到疑惑。
再窮也不至於拿顆種子來忽悠我吧?
他下意識剛想拒絕,便聽到對方繼續說道:「這不是一般的棗樹種子,待其長成參天大樹,結了果,食之對修行者有妙用,平常人長期服用,也有延年益壽的效果。」
「仙種?」
孟川頓時將手裡的種子小心翼翼地呵護起來。
秦蒹葭搖頭道:「算不得仙種,只是這顆棗樹原本已經成精了,可後來在渡天劫的時候,沒有扛過雷劈,致使形神俱滅。此後,只留下了這顆種子尚且孕育著生機,若能成樹結果,將來先生寫書煩躁時,可以偶爾吃上一顆。」
聽到她的詳細介紹,孟川深知這顆種子的來之不易。
可能凝縮著棗樹妖一身修為的精華。
「先生,若是將來發現由這顆種子生成的棗樹有成精預兆,還望先生可以將其劈砍,斷其生路,以免它禍害蒼生。」
秦蒹葭語重心長道。
這個時候,孟川才真正意識到,她與席瑟不同,是好鬼。
人有好壞之分,鬼自然也有。
「我知道了。」
孟川淡淡點頭。
對秦蒹葭來說,那顆種子,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比較陽間的東西了。
「先生,有句話,奴家不知當說不當說...」秦蒹葭欲言又止。
孟川道:「但說無妨。」
秦蒹葭道:「先生精通於誌異雜文,但是先生可曾想過,為何這個世上寫誌異文的小說家卻極少?」
對於這個問題,孟川還真是從未考慮過,「為何?」
秦蒹葭語重心長道:「那是因為...都死了。」
「世上諸多邪祟,皆為生前存有怨氣者,它們無不是心狠手辣之輩,害人性命猶如兒戲,怎麼可能會放過寫誌異一類雜文的小說家?」
...
聽到這裡,孟川有些震驚。
怪不得這個世界的誌異文發展不好。
寫不出名的,邪祟不去在乎,寫出名的,要麼被邪祟害死了,要麼看到邪祟心中害怕,不再去寫誌異文。
按照秦蒹葭的話來推斷,一些沒有靠誌異文獲得大量浩然氣的小說家,肯定極容易就被邪祟鬼魅給害死了。
人家邪祟見你這麼擅長寫誌異文,現身讓你看看真的邪祟不過分吧?
嘶。
細思極恐啊!
「先生,今後您切記要小心為上。」秦蒹葭忍不住關心道。
孟川道:「這個是自然。」
寫其它類型的雜文?
一來是不擅長,二來是這個世界都有比較優秀的作品,難以超越,很難在短時間內就積攢起大量的人氣。
雖說現在有了名聲,但是冒然更換擅長寫的類型,只怕會落得一個名不副實的下場,屆時再多的名望又有什麼用?
看來短期內的重心,依然還是寫誌異雜文。
只是在這個世界當『蒲松齡』,需要承擔的風險實在太大。
「先生所寫的奴家遭遇,奴家已經看了,寫的很好,先生是有大才華的讀書人,將來的成就肯定令世人嘆為觀止,只可惜,奴家無法看到那一日了。」
秦蒹葭似乎是有些心痛,
「時辰不早了,五更天明,奴家這便要走了,經此一別,只怕與先生再無相見之日,還望先生好自珍重。」
她的語氣有些沉重,作揖道。
孟川呼出一口濁氣,終於要走了啊。
即使對方對他沒有絲毫惡意,但是與一隻邪祟待在一起,總感覺氛圍有些奇怪和壓抑。
秦蒹葭就此告別。
待徒步走到院外,她再次向孟川作揖,露出一抹苦澀的微笑,道:「先生…保重。」
似有千言萬語,凝聚在話尾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