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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天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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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還有幼童?」楊信茫然。

「應當是楊騰的兒子。」楊黥輕哼一聲,面露輕蔑,「不紮營,無崗哨,紀律渙散,還帶上兒子,這楊騰不是來打仗的,將自己當盜賊了……都說『驕兵必敗』,瞧這陣勢,氐人也就是人多了點,一盤散沙,不堪一擊。」

「兵貴精而不貴多,」高順點頭贊同,手指連揮,凌空畫出一條軌跡,「從這進,從這齣,應當能一舉建功。」

童子快步疾行,走入另一間帳篷,不多時,領出了一名白衣男子。

「漢人?」楊信眼神一動。

白衣男子年約二十,身姿挺拔,一身儒服高冠,行走間氣度簡傲絕俗,顯然是一名漢人書生。

他跟著那童子,神態古井不波,步伐從容有度,亦步亦趨。

「不像是一夥的,或許是被劫掠來的。」楊黥蹙眉,面有不解,「不過,氐人多會劫掠女子和工匠,對他們而言,漢人書生百無一用,往往都直接活埋,怎麼會留下活口?」

眾人面面相覷,同樣是一頭霧水。

「莫非,他想要個軍師?」楊信猜測,又若有所思道,「不過,這人舉止做派,倒不像普通書生……」

……

書生面沉如水,每一步都走得絕然,像是正走向刑場。

他面色平靜,實則滿腔憤懣,覺得命運不公。

自己剛舉孝廉,任郎官,本該大展鴻圖,卻因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病而無奈辭官。而在西歸途中,又遇上了叛亂的氐人,同行的幾十人全部被殺,僅自己一人生還。

他能活下來,則是全憑自身的急智。

書生謊稱是段熲的外孫,只要不殺自己,家人必會以重禮來贖。

段熲久為邊將,凶名赫赫,也是令氐人心生忌憚,就暫時放過了他。

但,這只是暫時!

前方,帘子掀開,一名碧眼大漢的身影浮現。

正是氐王楊騰。

「文和賢弟,」帳篷內,楊騰盤膝而坐,豪邁大笑道,「深夜叨擾,卻是我棋癮又犯了,不如對弈幾局?」

燈火昏暗,大漢的眼眸卻十分明亮,仿佛夜梟,閃爍著陰毒的光芒。

書生心知肚明,此人貌似粗獷,實則狡詐如狐。

每次下棋,棋盤上漫不經心的問話,實則都是試探,是言語交鋒,是不聞金戈之聲,不見血光,卻無比兇險的戰爭。

稍有不慎,行差踏錯,等待自己的,就是死亡。

而即便自己應付得滴水不漏,沒有露出一絲破綻,在楊騰下一次心血來潮時,自己又將迎來另一輪的折磨,仿佛無間地獄,無休無止。

但此時此刻,書生卻是出奇地平靜。

「卻之不恭!」他淡然一笑,坐了下來。

我要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他的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簡單樸素,卻無比堅定。

當書生親眼看到,那同行數十人,一個接著一個地被活埋,在或痛哭,或怒罵,或求饒,或麻木中一一邁向死亡後,他就只剩下了這一個念頭。

理想,財富,氣節,甚至是禮義廉恥,在他眼中都已不再重要,只有性命,只有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為了活著,哪怕多活一刻,他都會拼盡全力!

而直面楊騰,一次次涉險過關,一次次明暗交鋒,一次次生死間的掙扎,也如同鐵錘和烈焰,磨礪著他的精神和靈魂。

書生隱約感覺,讀了多年的聖賢書,養了多年的浩然氣,在這種錘鍊字下,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一種偏離了正道,邪祟詭異的東西。

在他的體內,似有什麼在萌芽,在生長,在蛻變,逐漸露出陰冷的毒牙。

是什麼?

是……天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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