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聲東擊西(1/2)
入夜,月如銀盤。
太平教徒陣里,一座簡陋營帳中。
昏暗燭火下,司馬俱手捧一卷竹簡,仔細讀著,神情凝重,不發一言。
徐和掀簾而入,身後無頭屍如影隨形,如同護衛,亦步亦趨,片刻不離身。
「剛才,我好像看到神上使的『精怪』了,」他回頭看了看,好奇問道,「精怪送來了什麼?」
「就是這個了。」司馬俱揮了揮手,「是在塞外之戰中,那楊子誓的種種事跡……我看過了,很有意思。」
「哦?」徐和聞言,也來了興趣,「來,給我也看看。」
「你確實該看看。」司馬俱面露意味深長,將竹簡遞了過去。
徐和含笑接過,仔細
他一列列往下看,笑容漸漸僵硬,凝重爬上臉頰,和司馬俱的表情如出一轍。
「這,有幾分可信?」徐和望向對方,神情有幾分驚懼。
他難以置信。
竹簡上,那神鬼莫測的計略,那鬼神難擋的武勇,以及種種匪夷所思的天賦,還有將魁頭等一眾鮮卑大人玩弄於鼓掌的戰果,都著實觸目驚心,不似真實。
「十分。」司馬俱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冀州是我太平道的發祥之地,而這些記載,則是通過種種手段,從跟隨楊信轉戰千里的幾名騎卒口中探知,還相互印證過,絕無虛言。」
徐和只覺口舌發乾。
他想了想,提議道:「此人有如此本領,不如邀他入我太平道?以此人的才略,將『七殺』給他又有何妨?」
「天真!」司馬俱搖搖頭,「這楊信可是弘農楊氏的子弟,世家子弟都是儒家門徒,有幾個願入我太平道的?更何況,他的爺爺楊賜,更是我教的大敵!」
「大敵?」徐和不清楚門道,面露疑惑。
「我太平道如今已然成勢,又拉攏地方豪強,繼而收買朝中常侍和官員,於是各地官員都很識趣,噤口不言。」司馬俱冷冷一笑,又道,「唯獨那司徒楊賜和御史劉陶,竟向皇帝獻言,欲要滅我太平道。」
「不自量力,」徐和面露不屑,「以如今漢室的處境,外憂內患,還想滅我太平道,根本是痴心妄想。」
「是嗎?」司馬俱譏誚地看了他一眼,「司徒楊賜上奏,曰:『張角大勢已成,不可輕率討伐,否則可能會逼反他,引起民變。不如嚴令各州刺史和各郡太守等官員,把流蕩他鄉的人區分出來,全部送回原籍,以削弱張角黨羽。待黨羽剪除,則誅殺張角,亂局可平。』」
徐和表情變了。
好毒的計!這是真正的釜底抽薪之計,若大漢朝廷真的依言而行,恐怕還真能將太平道扼殺於無形之中。
「皇帝看了,是何態度?」徐和趕忙問道。
「態度?」司馬俱聳聳肩,「皇帝根本沒看到這封奏疏。」
「哦?那是為何?」徐和又問。
「神上使早已暗中收買中常侍封諝、徐奉二人。」司馬俱一臉微笑,「那封奏疏,根本沒到皇帝手中,就已被扣下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天佑大賢良師!」徐和面有喜色,又道,「神上使的手段,果然依舊是滴水不漏。」
司馬俱點點頭,又感嘆道:「正因忌憚楊賜,神上使才以精怪傳書,令冀州教徒收集楊信的資料,整理成冊。否則,區區一個小軍候,哪裡值得神上使如此看重?不過,這本冊子,對我等卻是大有好處。」
「神上使的精怪,還真是好用。」徐和面露崇敬,「速度快逾飛鳥,又能定位諸位渠帥的位置,千里之外的消息,頃刻即至。有他的精怪居中聯絡,咱們三十六方雖散落各州,卻能振臂一呼,默契配合。」
「不過,各位渠帥卻是有些過於倚仗神上使了……」司馬俱皺眉,「若是神上使遭遇不測,我等三十六方恐怕會立刻斷了聯繫,群龍無首。」
「司馬俱,你太過杞人憂天了。」徐和笑了,傲然道,「神上使天縱之才,又擅長幕後隱匿,且與雒陽城中諸多達官貴人都有關係,哪會有什麼不測?」
「這倒也是。」司馬俱想想,也點了點頭。
這時,一名小帥急匆匆地入帳,疾聲道:「上師,楊信有動作了!」
「什麼?」司馬俱面色微變,神情凝重,「立刻領我去看。」
……
輝光璀璨!
司馬俱面色凝重。
他清楚看到,黑暗中,一名姿容俊朗的白衣騎士乘騎著逾輝,身後跟著五十餘騎,簇擁著陸康、陸儁父子,正沿河岸向東逃竄,匆匆地逃離。
「不可讓他們走了!」徐和見狀大驚,疾聲道,「快點,攔住他們。」
他一聲令下,太平教徒洶湧而出,如同黑壓壓的潮水,追向那五十餘騎。
夜幕下,似有鴻羽紛紛飄落。
那支騎兵驀地轉向,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調轉了衝鋒方位。角
騎兵繞出一個尖銳弧度,猛然加速突擊,快逾驚鴻,矯若游龍,如同一柄鋒芒逼人的利刃,在太平教徒陣型外圍刮過,在哀嚎慘叫聲中剜下一大塊的血肉!
「哈哈,土雞瓦犬罷了,不堪一擊!」
領頭騎士朗聲長笑,卻也不戀戰,再次轉向東奔,只在身後留下一溜塵土,以及二十餘具屍體。
「追,快追!」徐和趕忙道。
司馬俱面露沉吟,忽地彎弓搭箭,射出了一箭。
一箭射中最後一名騎士,卻穿透而過。
那僅是一道幻影!
「等等,不要追了。」一箭落空,司馬俱似有所悟,當即制止徐和,又下令道,「全軍出擊,攻擊那剩下來的人。」
「嗯?」徐和一怔,不解道,「楊信、陸康都逃了,殺掉剩下的人根本於事無補……此時,不是應該追擊楊信嗎?」
司馬俱沒有回答,卻反問道:「觀那楊子誓種種作為,你覺得,他是怯懦之人嗎?」
「當然不是!」徐和搖搖頭,又道,「此人不止和怯懦不沾邊,簡直可以說是膽大包天了!」
司馬俱點點頭:「既然如此,你覺得,他會拋下部眾獨自逃走?更何況,據竹簡上所載,麾下甲士,尤其是甲騎,一直就是他的寶貝疙瘩,他會連甲騎都不要?」
徐和恍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他看不懂局勢。
「不過,楊子誓此舉,意欲何為?」徐和問道。
「自然是聲東擊西。」司馬俱嘴角上浮,胸有成竹道,「前幾日我們也見過,楊信麾下頂多二十輕騎,哪會有五十騎?分明參雜著幻象,意欲引走我等主力,方便留守者渡河。我懷疑,那騎逾輝的騎士並非楊信,而是其他人。」
「哦,為何?」徐和問道。
「竹簡之中,對楊信記載最多的四個字是什麼?」司馬俱問道。
徐和想了想,忽地一驚,失聲道:「——大放光明!」
「沒錯。」司馬俱點點頭,道,「楊信有一神異天賦,大放光華,令得速度暴增,『光陰似箭』。但剛才一輪突擊,他卻未動用此天賦。我猜想,楊信是不放心主力在此,於是令人假扮他引走我們,而自己則親率主力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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