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山雨欲來(2/2)
劉巴端詳一陣,心中已有了答案,笑著道:「是馬伏波的銅柱。」
「馬伏波?」楊信聞言一怔,旋即恍然。
馬伏波,自然是伏波將軍馬援了。
「昔年,馬伏波在平定交趾郡的征側、征貳起義後,立下這一銅柱,以宣揚漢家威德。」劉巴道,「想不到,過去這麼多年,這座銅柱猶在。」
他緩緩解釋。
征側、征貳起義,史稱「二征起義」,是東漢初年時交趾郡的一場叛亂,蔓延九真、日南、合浦等諸多郡縣,最終被伏波將軍馬援所平定。
馬援離開時,立銅柱以為漢南邊疆界的標誌,越人每過其下,以瓦石擲之,竟堆成了一座小山丘。
不過,如今時過境遷,這銅柱卻重新露了出來。
楊信點點頭,笑著道:「既然如此,我們當修繕這座銅柱,簡單做過祭祀再走。」
他不是迷信之人,但對那位伏波將軍自然滿懷敬意,且剛好在此處發現銅柱,有種「冥冥之中」的味道,楊信也就順勢祭祀了。
「正當如此。」田豐也點點頭,贊同道。
於是,這一任務,落到了楊黥的頭上。
諸人之中,以他最為細緻。
楊黥也不廢話,立刻著手修補。
楊信則靜靜等待,等待修補完了祭祀。
不多時,楊黥輕「咦」了一聲,帶著滿身塵土和銅鏽走回來,遞給楊信一物。
「大人,在銅柱中,發現了這個。」他沉聲道。
「什麼東西?」楊信接過,那是一個布袋,解開布袋後,則是數卷竹簡。
竹簡上,赫然是四個漢篆古字,曰——銅馬相法。
「銅馬相法?」楊信臉色大變,旋即面露喜色。
銅馬相法,他自然是聽說過的。
馬援姓「馬」,擅用騎兵,也懂馬知馬,故而,他寫了一本相馬之書,專門用來判別馬的優劣,那就是銅馬相法。
不過,銅馬相法多有失傳,只有隻言片語流傳於世。
實在想不到,竟在此處被自己給碰上了!
嘩啦啦~~
楊信小心地攤開,也不管四濺的塵土,仔細閱讀。
「水火欲分明,上唇欲急而方,口中欲紅而有光,此馬千里。……」
這是判斷相馬之術。
他繼續往後看。
楊信越看,臉上的驚喜之色越是濃重。
這卷《銅馬相法》,居然不止記載了相馬之術,還有養馬之法!甚至,據其上記載,似乎連天馬都有法子培養,只是條件較為苛刻,曠日持久。
「收起來,小心保存,」楊信當即令道,又半自言自語道,「或許,我們可以建個馬場了……」
他心念幾轉,心情大好。
……
龍編城中。
梁龍自然沒有坐以待斃,他也在準備著,醞釀著反擊。
「此去襲擊漢軍,恐怕是十死無生。」他端著一碗酒,問著面前眾人,「諸位,可有後悔的?此時後悔,還能退出。」
他的面前,是足足五百死士。
「為大業而死,雖死無憾!」陣列最前,一名身材高大的蠻人大聲道。
「對,雖死無憾!」
……
其餘死士聞言,也大聲道。
「好!」梁龍重重點頭,高舉著酒碗道,「那我與大家共飲此酒,為諸位壯行!——大家幹了!」
他一口飲盡,將酒碗砸在地上。
砰~~
一眾死士紛紛效仿,喝完酒後,將酒碗紛紛砸碎。
「去吧……」梁龍擺擺手,神情複雜。
「準備出——」那身材高大的蠻人正要發號施令,忽然臉色一變,面露痛苦,吐出一口鮮血。
其餘死士也是一般模樣,臉色扭曲,似乎正承受著劇烈疼痛。
他們歪歪斜斜,各自倒地。
「大人,你為何,為何要……」那身材高大的蠻人較為健壯,一時未死,痛苦地望著梁龍,滿臉不解。
但他只看到一張冷漠的面孔。
「對不起,你們只有這樣死去,才能死的有價值……」梁龍語調陰沉,雖略帶憐憫,卻毫無悔意。
他眼睜睜地看著面前五百人痛苦死去。
啪啪啪~~
拍掌聲響起。
「不愧是是成大事之人,果然是心狠手辣。」馬元義緩緩走來,語帶譏誚,「這人是你的族弟吧?真狠的心,居然連族弟都殺了?」
「心狠手辣?」梁龍冷笑一聲,「昔年吳越爭鋒時,越王勾踐令三百死士陣前自刎,那又比我仁慈到哪裡去?」
「我真的很奇怪,」馬元義點點頭,問道,「漢家朝廷對你做了什麼,會令你對漢軍如此仇視?竟是無所不用其極?」
「你想知道?」梁龍忽然反問。
馬元義點點頭。
「那我就告訴你,」梁龍頓了頓,卻道,「其實,什麼也沒有。」
「什麼也沒有?」馬元義聞言,不由微微一怔。
「對,漢家的確沒對我做什麼。」梁龍笑了,笑得冰冷,笑得森然,「沒有擄掠我家妻女,沒有搶奪我家田產,也沒有妄殺我家子弟。」
「既然如此,你為何……」馬元義面露不解。
「但是,沒有對我做,我就能置身事外?」梁龍冷笑一聲,惡狠狠道,「劫掠妻女,搶奪田產,殺戮子弟,可是漢家那些官吏對我們烏滸蠻人一貫所做的!若我不反抗,他們還會繼續做下去,一年一年地做下去,終有一日會做到我家身上。」
馬元義沉默了。
「趕緊吧。」梁龍懶得多說了,揮了揮手,「希望你的『暴屍』,真像你所說的那麼厲害……」
「放心,我從不騙人。」馬元義忽然笑了。
一座深坑中,梁龍指揮著親信,將那一具具暴斃的屍體扔了進去。
深坑的四壁上,隱約可見類似符籙的紋理,幽幽青芒上下浮沉,又有迷濛灰霧籠罩,如同一座幽冥鬼域。
那一具具屍體才剛扔進去,體表竟是生出淺淺薄膜,不多時,竟結成了一個個灰色的繭,依稀可見其中蜷縮的人影。
而且,明明死去的屍體,竟似乎重新復甦,開始緩緩動作起來。隱約可見,其身上浮現無數藍色紋路,竟如心跳般一明一暗,給它們灌注著強大力量。
「這就是暴屍?」梁龍神情複雜。
馬元義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