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惡戰(2/2)
「文泰,叔威,」楊信叫來楊黥、張猛,沉聲道,「你們兩屯去伐木,但先留著木材,莫要搭建浮橋。」
「這是為何?」張猛聞言,滿臉不解。
「我沒猜錯的話,」楊信神情嚴肅,沉聲道,「鮮卑人應該正守在河對岸,以逸待勞。留著些木材,無論是做據馬,亦或是搭建營壘,都能有備無患。」
「明白了。」張猛點點頭。
兩屯人當即伐木。
不過,楊信猜錯了。
鮮卑人根本沒等到漢軍渡河,就發動了全面猛攻。
「報~~」有斥候回報,神情惶然道,「南面出現鮮卑大軍,來得極快,數量足有數千!」
緊接著,又有一斥候回來。
「大人,西面出現鮮卑騎兵,是闕機的狂翎騎。」那斥候疾聲道。
「東面發現鮮卑騎兵,我等未能靠近,就被箭矢逼退了。」一斥候奔來,連滾帶爬地下馬。
「這是要圍殺我等?」夏育滿臉凝重。
東南西三面合圍,而北面是歠仇水,漢軍如今進退維谷,只能死守防禦了。
「就地結陣。」他也是百戰宿將,當機立斷道,「以圓陣固守,多豎柵欄,他們來多少,就殺他多少!」
夏育一聲令下,漢軍結陣,就地防禦。
他自領八百力士向南,親臨戰場第一線。
西面有乞活曲,楊信坐鎮中軍。
東面則有難樓的烏桓突騎,以及公孫瓚的白馬義從。只是,因彌加的突襲,白馬義從損失慘重,故夏育又調了些兵馬,充實東面戰力。
煙塵滾滾,蹄聲隆隆!
一時間,除了河水湍急的歠仇水,似乎四面八方全都是鮮卑人,浩蕩如怒海驚濤。
「來吧!」楊信深吸一口氣,眼神堅毅,正視前方。
眼下,他無暇顧及全局,眼中只有面前敵人。
一支騎兵現身於地平線,其勢洶湧,氣象磅礴,洋洋大觀!領頭正是闕機的狂翎騎,但緊跟其後的足有三千之眾,奔騰時如同長河奔流,給人一種無法阻攔之感。
攔不住,也要攔!
「擐甲隊居中,折衝屯居左翼,冒刃屯居右翼,豎起據馬抵擋!」楊信臨危不亂,意識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指揮若定。
他久經戰火,已熬煉出鋼鐵般的神經。
鮮卑騎兵襲來,領銜是狂翎騎,蹄踏大地,煙塵滾滾。
「上!」
楊信一聲令下,擐甲隊向前!
百餘甲士豎起削尖的木樁,渾身重心壓在木樁上,如同一尊尊人形據馬,形成一座鋼鐵據馬陣,無懈可擊。
狂翎騎襲來。
「殺!」
「殺光漢狗!」
……
狂翎騎怪叫嘶吼著,紛紛縱馬一躍,越過最前一排的甲士,裹挾一溜煙塵沖向後方;也有些莽性上頭的,稍稍避開據馬鋒芒,狠狠揮刀砍向前排甲士,滿臉兇惡。
但無論是躲是砍,他們的算盤都落空了。
頭一排的甲士,居然盡數都是幻象。
雖是幻象,那十餘甲士卻是栩栩如生,竟高高舉起木樁,又咆哮著迎向後方狂翎騎,奮力牽制他們的動作。
而或一躍而起,或刀斬落空的,則有真正的甲士向前,迎了上來。
「眼睛看到的,可不一定是真的;耳朵聽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楊黥凜然一笑。
他的「蜃景」,已是越來越得心應手。
「嘶——」
鮑出深吸一口氣,雙臂間潮音滔滔,有看不見的氣機縈繞於腰間的短矛,那每一根短矛銀亮如洗,竟閃爍著波瀾般的微光,起起伏伏。
他的天賦「擘山」,可化勁為氣,而氣既能離體,也能流轉於武器,令之愈發鋒芒畢露,可摧山坼地。
「去!去!去!」
鮑出口吐三個「去」字,雙臂連連揮舞,短矛如同掠空蛟龍,尖嘯著撕裂長空,只見銀光一閃,已在百丈之外。
短矛破空,勾勒出一條直線軌跡。
那直線軌跡上,是十餘名或斷臂斷腿,或腹部、胸口乃至腦袋缺了一塊的鮮卑騎士,正哀嚎著倒地,或重創,或橫死。
那投矛快逾閃電,直至短矛已在百丈外,鮮卑騎士身上才有劇痛傳來,意識到自己中招時,已然死去。
形勢危急,鮑出沒有留手,只在轉眼之間,已射空了全部投矛。
「來啊~~」
他拔出戰斧,手中戰斧花紋橫生,「高掌遠跖,以流河曲」八個字幽幽浮現,溢散著凜冽寒芒,望之叫人心悸,靈魂似被凍結。
這正是鮑出的新天賦,——宣花。
鮑出擅用戰斧,能以自身氣機,將戰斧武裝為神兵,甚至不遜於「赤霄」、「龍泉」等武器,吹毛斷髮,劚玉如泥。
撕拉~~
一斧下去,血雨紛紛。
鮑出的面前,有一名鮮卑騎士連人帶馬被斬成兩截,臟腑和鮮血淋漓噴灑,落了一地。
接著,他放下兜鍪,鬼面覆蓋了他的木訥,只留下滿面凶煞。
「諸位,隨我向前!」
他語氣冰冷,揮舞著戰斧,身先士卒,向前殺去。
「殺!」
鮑出的身後,五十甲士本就是勇士,更被其勇力所感染,咆哮著奮發,怒吼向前。
「匹夫之勇到一定程度,那就不是匹夫之勇了,那叫『萬人敵』!」楊信微微頷首,滿臉讚許。
擐甲隊前擊,折衝屯、冒刃屯稍微落後,同樣奮發前擊。
「來吧~~」
楊黥領折衝屯,明明僅有百人,卻似統兵數百,更是破綻處處,如同烏合之眾。但鮮卑騎士每每自以為抓住戰機,衝殺而入,則會發現,自己追逐的破綻,僅僅是一道幻影。
而接踵而來的,則是丈八擒豹引領步卒的合擊,四面八方,合圍絞殺。
「殺賊!」
張猛所領冒刃屯,卻無半分花俏,只是莽撞前沖。
「萬仞沖陣」為主,再以「微醺」加些點綴,張猛領銜,文陸、鮮于翊為左右雙刃,一百冒刃屯橫衝直撞,如同狂奔牛群,不止不退,隱約更形成反擊之勢。
整條左翼陣線,其餘部眾皆有潰敗之象,唯獨乞活曲如同中流砥柱,不止沒有半步後退,反而反向衝殺,尤為醒目。
「左翼諸軍,都向我靠攏。」
楊信一聲長喝,聲如雷震,周身大放光明。
「銜燭」輝光照耀下,乞活曲如有神助,速度再增幾分,愈加奮發暴烈,高歌猛進!
其餘漢軍諸部,或是看到「銜燭」輝光的妙用,或是將乞活曲當做了主心骨,紛紛向著乞活曲靠攏。
很快,漢軍陣勢嚴密,已穩住陣腳。
「先登屯都沒出手,不錯,不錯。」楊信滿意頷首。
他是做好了最壞準備的。
若左翼陣線有哪一處被攻破,則需以先登屯火力覆蓋,繼而突騎屯、陷陣隊突襲猛攻,奪回陣線。如今,三大預備隊都未動用,就穩住了陣腳,楊信自然心情不錯。
這時,他才有空觀察其他方向的戰場。
南面戰況激烈,夏育領八百力士撞上了彌加部,雙方犬牙交錯,近身肉搏,戰況極為激烈。不過,夏育咆哮奮發,身先士卒,所謂「將勇則兵強」,即便以步擊騎,倒也和彌加部有來有回。
「夏育的確是一員良將。」楊信暗暗道。
「難樓,你敢?」
忽然,楊信聽得一道驚怒交加的聲音,似乎是……公孫瓚?
他循聲望去,臉色登時大變。
右翼戰場上,公孫瓚的白馬義從正身陷重圍,而難樓的烏桓突騎,則已然脫離戰場,朝著西南方向而去。而鮮卑人似與烏桓人有著某種默契,有意無意地讓出一條空隙,放難樓離開。
隨著難樓的撤退,漢軍的右翼陣線出現一道大口子,素利部的順勢填充,鮮卑騎士正魚貫而入。
「該死!」楊信臉色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