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再渡(2/2)
「既然如此,」魁頭凝神分析,「若依他的性格,『舉大事』是什麼意思?」
話音未落,魁頭、素利、闕機表情一僵,幾乎同時想通了其中關竅。
「怎麼了?」彌加勇武,卻欠缺謀略,一臉疑惑問道。
「這廝,」素利咬牙切齒,恨聲道,「這廝竟是要攻打彈汗山!」
聽聞此言,彌加也是臉色大變。
彈汗山中,可不僅有鮮卑大王檀石槐!
它更是鮮卑人的龍興之地,是鮮卑人的信仰所在,也是氣運集聚之所。若是被漢軍攻破,整個部族的氣運都將下滑,甚至會走向衰落。
當年的匈奴就是如此。
匈奴人甚至哀嘆:失我焉支山,令我婦女無顏色。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魁頭則考慮得更多。
他作為鮮卑大王可能的繼承人,若放任漢軍北上,而令檀石槐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就是長了十張嘴也說不清!到時候,東部、中部幾位大人,甚至是和連,都可能借題發揮,令自己永絕繼承者之位。
「立刻渡河!」魁頭關心則亂,當即令道。
「會不會,只是漢軍的誘敵之計?」素利卻忽然唱起反調。
「可先派小股部隊渡河,攻擊漢軍營帳。」魁頭心思如電,沉聲道,「若營帳中有埋伏,則可能是誘敵之計;但若營帳空無一人,則他們必是北上了……」
魁頭環顧帳中幾人,心生警惕。
若自己喪失王位繼承權,對彌加、素利、闕機等人來說,可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甚至,自家的親弟弟步度根,或許也存了些別的心思。
在這件事情上,這些人都不可信!
他暗暗警覺。
夜色下,鮮卑人砍樹伐木,迅速渡河。
「大人,營帳中空無一人!」一名鮮卑騎士越過浮橋,沖入漢營後,很快回稟道,「看腳印和馬蹄痕跡,似乎是北上了。」
「全軍搭建浮橋,立刻北上。」魁頭當即下令。
「等等,」素利又有異議,提醒道,「或許,這也是一種誘敵之計……趁著我等北上,漢軍會再度南下,夜裡渡河,又與我等隔河相望。」
「這絕不可能。」魁頭搖搖頭,篤定道,「若漢軍還想南下,必會偷偷拆些柵欄離開。那些柵欄倒下就是浮橋,便於他們渡河。但是,他們卻什麼都沒帶……若在夜裡臨時造浮橋,一整夜也來不及全軍通過。」
素利無言以對。
他也得承認,對方的分析,的確是有理有據。
魁頭深深看了素利一眼,又道:「素利,你若不願北上,你部可守在此處,我領其餘人前去追擊漢軍。」
「我當然要北上。」素利毫不遲疑,當即道,「我只是想著,可留下一兩千人,便於接應,也好照顧傷員。」
他可不傻。
素利心中清楚,漢軍若北上,可是要攻彈汗山,殺檀石槐的!若魁頭等人擊潰了漢軍,檀石槐又發現自己似有懈怠,那自己的日子可不好過了……
鮮卑人立刻伐木造橋,當夜,一批批騎士向北而去。
……
接近天明時,鮮卑人已盡數北上,僅在浮橋旁留有兩千來人。
這是為了防止漢軍南返。
兩千人看似不多,其實已經綽綽有餘了。
浮橋狹窄,每一座浮橋都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此時天尚未亮,除了少數幾個盡忠職守的,其餘人都昏昏欲睡。在他們看來,漢軍是斷然不會南下的。
一縷晨曦落下,灑落在他們的臉上。
這一縷晨曦十分清冷,無半點灼熱,卻是亮得驚人,璀璨耀目!這縷輝光,即便相較正午烈陽,怕也不遑多讓。
「呃,哪來的光?」
一名鮮卑士卒抬頭望去,已看到一道璀璨流光勾勒的人形輪廓,身後隱約浮蕩著層層光圈,如同雲端上墜落的神祗,難以逼視。
「敵~~」
那名鮮卑士卒還未來得及發聲示警,就已被一箭射倒。
「銜燭耀幽都,含章擬鳳雛。」楊信手持弓箭,嘴上頌念有詞,又沉聲道,「——射!」
嗡~~
他話音未落,身後如同天庭隕落,箭矢、投矛,還有漫天飛舞的黑色驪龍,似乎瞬間凝成一座垮塌崩陷的蒼穹鐵幕,裹挾著駭人嘯鳴,瘋狂掃蕩而下!
箭矢,投矛,乃至驪龍破空,竟都是快得可怕,乃至於盪出無數道許久不散的模糊殘影,群星墜落一般,瘋狂砸落地面,碾過整片大地。
這種速度,卻是遠遠超過當初「銜燭」,恐怕已經翻倍了!
「啊~~」
鮮卑士卒根本不及閃避,就被箭矢刺穿,被投矛扎透,被風刃切割,慘叫聲迴蕩在河面上,血光沖霄,久久不歇。
楊信則神態自若。
或許是因統帥萬軍,或許僅僅是厚積薄發,他的「銜燭」,又演化出新的分支。眼下這一效果,更為短暫,甚至僅能維持一瞬,但加成效果卻很可怕,這一瞬間,光耀所及,速度可直接翻倍!
其名為,——「寸陰」。
這一能力,用在投矛,弓弩等遠程武器上,自然是相得益彰,效果尤為可怕。尤其是公孫瓚的白馬義從,「斷命追緝」本就有類似箭無虛發的效果,加持上恐怖射速後,則是每一箭必殺一人,殺人如麻。
輝光淡去,楊信身形搖晃,腳下虛浮,略微有些疲憊。
如此可怕的能力,對他也是巨大負擔。
「節省些時間,不要俘虜,全都殺了!」楊信一揮手,冷聲令道。
他一聲令下,身後張猛、鮑出、張飛、丈八擒豹等悍將各領兵卒,紛紛殺出。他們如虎入羊群,將本就被投矛、箭矢折磨得痛苦不堪的鮮卑士卒一一斬殺。
而這個時候,在河岸北面,一支漢軍正迅速趕來,利用鮮卑人搭的浮橋迅速渡河。
魁頭的想法沒有錯。
的確,若再臨時伐木搭橋,僅一夜的時間,漢軍七千眾,根本無法渡河。
可他沒料到一點。
楊信從未想過全軍渡河,他只準備派少量精銳過河,斬殺守橋的鮮卑士卒,再利用鮮卑人搭的浮橋過河。
一切進行得相當順利。
「魁頭,這一波,我在大氣層。」楊信遙望北面,面露微笑。
他沒有放鬆。
楊信心知,按照自己的計劃,惡戰其實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