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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子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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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

帶著滿身的疲憊,楊信卻是昂首挺胸,身後一眾騎士同樣意態昂揚,即便沒有迎接的百姓官員,他們同樣傲然睥睨。

當越過厚厚的城牆大門,他神情一松,心中的石頭也落了地。

「活下來了……」

楊信喃喃低語,一股複雜情緒湧上心頭,眼眶竟是有些濕熱。

他回過頭,視線掠過那百餘騎,一次又一次,似要仔細地將每個人的面容都記在心中。

「諸位,你們都是英雄,真正的英雄。」他微笑著道。

沒有歡呼,沒有喝彩,有人甚至直接在馬背上睡著了,因為,所有人都太疲憊了,飢餓且睏乏。

這一路行來,慕容部騎士如附骨之錐緊追不捨,大小戰鬥接連不斷,甚至夜裡都要提防著偷襲,幾乎沒有喘息之機。

他們又困又餓,不少還負了傷,但對楊信,他們卻無半點怨言。

在與那支如影隨形的鮮卑騎士的追逐與反追逐,獵殺與反獵殺之中,楊信每每親臨前線,進攻時身先士卒,撤退時則親自斷後,是真正地以身作則。

所謂「其身正,不令則從」,楊信以自己的行為,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而楊信則隱約感覺,自己似乎又成長了!

一次次刀尖上起舞,一次次生死間搏殺,一次次與死神擦肩而過,令他的精神和**都得到反覆錘鍊,「銜燭」和「寸陰」愈發熟稔,得心應手。

如今的「銜燭」,覆蓋三千戰陣,絕對不在話下!

而進步的,又何止是他?

張飛、趙詡、高順、丈八擒豹等沙場悍將,在瀕臨死亡的搏殺中,也各自都有成長。尤其是高順,竟有種「洗盡鉛華,返璞歸真」的味道,讓楊信隱約懷疑,他是不是又覺醒了新的天賦?

此外,丈八擒豹也隱約蛻變,似乎窺到一絲「知天命」的門檻。

這一場生死追逐,損失很大,折磨更大,但獲得的好處,也是不言而喻。

城內,田豐、趙戩已等待多時。

田豐依舊是一臉嚴厲,但眉梢間跳躍的喜色,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情。

趙戩則笑容可掬,滿臉喜不自勝:「少主,飯食已經在準備了,不過你們人太多,還得花些時間……」

他已安排了人,正在準備食物,為眾人接風洗塵。

「有肉嗎?」楊信笑著道,「我可吃了一路的乾糧,就想來點大魚大肉。」

「當然,管夠!」趙戩笑道。

……

喝了碗肉羹,楊信感覺渾身暖洋洋的,生命似乎重回身體了。

酒足飯飽,他也注意到,無論城內或是城外,都沒看到那歸來的五六千士卒。留駐在高柳城的,只有他的本部部曲,——乞活曲。

「叔茂,其他人呢?」楊信好奇問道。

趙戩苦笑,連連搖頭:「前幾日,夏校尉被檻車征下獄,送往雒陽去了,其餘部眾人心惶惶,都各自散去,回歸了本郡。至於夏校尉的本部兵馬,則在夏防的領導下,回上谷郡寧縣駐紮,既是震懾難樓部,也等著新的護烏桓校尉上任。」

「什麼?」楊信聞言皺眉,放下碗筷道,「究竟怎麼個情況?」

「此次北伐鮮卑,田晏、夏育、臧旻三路大軍,全都敗退而歸。」趙戩搖頭嘆息,一臉意興闌珊,「夏校尉也就罷了,田晏、臧旻那兩路更是不濟,僅大將孤身而還,漢軍士卒死難者十之七八。故而,夏育被那二人所累,也被治罪,檻車前往雒陽。」

「唉……」楊信長長嘆息。

作為先知先覺者,他此戰結果早已知曉,但真正聽在耳中,仍是忍不住唏噓。

整整兩萬餘北境兵卒,竟就這般默默無聞地死在了塞外,連個名字都沒能留下,只在史書中留下「死者十七八」幾個殘酷的字眼。

朝廷無能,累死三軍!

楊信收斂情緒,又皺眉問道:「相較於其餘兩路,夏校尉這路人馬幾乎是全軍而還,斬殺鮮卑人也是不少,至少也當是功過相抵吧?」

趙戩苦笑:「如今的朝堂,卻是波雲詭譎,我也看不太懂……朝堂諸公分出兩派,一派要求治罪,一派卻是力保。」

「要治罪的,和力保的,都是那些人?」楊信問道。

「衛尉陳球進言,說夏校尉連戰無功,所費者多,也該治罪。」趙戩徐徐道來,「倒是中常侍王甫,太中大夫段熲等,為夏校尉據理力爭。等夏校尉進了雒陽,說不準又要興起一場廟堂大戲。」

「陳球?」楊信眼神一動。

這位衛尉陳球,卻絕非普通人,更不是奸惡之徒。他是廣漢太守陳亹之子,舉孝廉出身,任零陵太守時,僅一個月就討平郡中李研、朱蓋叛亂,戡亂治政都有一手。

而陳球和弘農楊氏,其實還有幾分交情。

陳球的零陵太守之位,是當時的太尉楊秉舉薦的,而楊秉是楊賜的父親,也就是楊信的曾祖父。

而楊信不知道的是,此人還有兩個有名的侄子和侄孫,即陳珪、陳登父子。

「王甫為何要替夏校尉說話?」楊信疑惑。

夏育、田晏都曾在段熲帳下效力,更在逢義山之戰立下赫赫戰功,算是其故吏,段熲的仗義執言,倒並不令人意外。

但是王甫……

楊信可不相信,這爛屁股的閹人良心發現了。

「這場北伐,追其根由,是田晏賄賂王甫,而王甫慫恿陛下發動的。」田豐開口,一針見血道,「如今戰事大敗,王甫看似維護夏育,實則是在維護自己。」

楊信恍然,點了點頭。

「過會,我準備去拜訪一下高柳縣令。」他想起什麼,問道,「這位高柳縣令是誰?何方人士?」

楊信心中狐疑。

照理說,大軍浩蕩進城,高柳縣令不說親自迎接,也該遣人相迎的,怎麼自己進城這麼久了,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位高柳縣令名叫張畯,字高才,卻字不副實,」趙戩面露輕蔑,鄙夷道,「他是中常侍張讓的侄子。」

田豐也道:「子誓,你實在不必見他。」

楊信卻洒然一笑:「元皓兄,你是怕我主動拜訪張讓之侄,有阿諛之嫌,會為人所譏?放心,我只是交代些事情,去去就回。」

「……」田豐嘴巴動了動,欲言又止。

……

縣府前。

「楊軍候,」一名縣府吏員連連告罪,「縣令大人突染急病,此時正抱恙在家,見不得外客。」

「……」楊信臉色難看。

他萬沒料到,張畯竟稱病不見,讓他吃了個閉門羹。

……

離了縣府,楊信還是心中不悅,皺眉道:「這是怎麼回事?我堂堂弘農楊氏子弟,去拜訪一位閹宦子侄,對方非但不以為榮,反倒是避我如蛇蠍?」

田豐卻很淡定,似乎是早有預料。

「元皓兄,還請解惑。」見對方又在裝深沉,楊信只得問道。

「十有**,那張畯揣摩張讓的喜惡,要刻意遠離你,和你劃清界限。」田豐捋須而笑,「據我所知,王甫、張讓之間,可是齟齬不斷。」

「等等,王甫、張讓俱為常侍,他們難道不是一夥的?」楊信面露疑惑。

「那可不一定。」田豐笑容自若,「雖同樣是常侍,王甫、曹節二人身居高位,父兄子弟皆為公卿列校、牧守令長,布滿天下;而趙忠、張讓二人,雖甚得陛下寵幸,權力地位卻是遠不及那二人……」

楊信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簡而言之,就是年輕的野心家和年邁的既得利益者間的矛盾。

「現在該怎麼做?」楊信無奈問道。

「等。」田豐只吐出一個字。

「等什麼?」楊信一怔。

「等著廟堂的爭端出個結果……」田豐嘆息一聲,「咱們只是棋子,眼下可沒本事跳出棋盤。」

楊信也是苦笑。

……

楊信的麾下,除卻本部的突騎屯,其餘部眾各自散去,公孫瓚也回歸遼東屬國。

「交朋友就不必了。」臨別時,公孫瓚坐在白馬上,又道,「但那個承諾,一直都會有效。」

他依舊是那幅倨傲態度,不肯向楊信低頭。

「放心,有需要時,我絕不會客氣的……」楊信也面露微笑。

初升朝陽中,白馬義從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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