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子龍(2/2)
初升朝陽中,白馬義從遠去。
楊信摸了摸鼻子。
他也想回玄菟,但朝廷似乎另有安排,令他先留駐高柳城,等候處置。
「這感覺,簡直像是囚犯在等候發落。」楊信暗暗苦笑,半是自娛自樂道,「是不是該喊喊冤?——我為朝廷立過功,我為大漢流過血,我要見陛下!我要見陛下!」
……
數日後,有書信自弘農來。
是楊修寫的家書,問候之餘,也說了些朝堂上的情況。
楊信看得是一臉懵逼。
對自己的處置,朝廷諸公分出兩派意見,一是賞,二是不賞不罰,爭論不休。
楊信清楚,這絕非自己的分量有多重,僅僅是因為自己的位置很特殊。朝廷對夏育和自己的處置結果,其實也就給東路一戰最終定性,是算「勝」還是「徒勞無功」。
王甫為了自己,自然要力爭個「勝」的結果。
而痛恨宦官弄權的朝廷諸卿,自然要全力反對。
故而,正反雙方涇渭分明。
正方:王甫。
王甫提議,此戰中,楊信殺敵無算,立下汗馬功勞,更是不顧安危地主動斷後,可謂戰功赫赫,理應重賞,遷屯騎司馬。
反方:衛尉陳球,司隸校尉陽球,還有一個十分刺眼的名字,京兆尹楊彪。
陳球看來,東路漢軍雖未大敗,卻也受挫,狼狽而回,楊信只能算功過相抵,不賞也不罰。
中立:司徒楊賜。
楊賜:我是誰?我在哪?哦,是自家孫兒啊,要避嫌……
「這是親爹和親爺爺麼?」楊信揉了揉眉頭,有點看不懂了。
他將書信交給田豐。
田豐看了幾眼,沉吟片刻,卻拋出一顆重磅炸彈:「王甫怕是要死了。」
「什麼?」楊信聞言,不禁大吃一驚,「怎麼回事?」
「此次北伐,近兩萬漢軍折損塞外,且皆為北地老卒,陛下就算再寬仁,再看重王甫,也必然心生怨懟的。」田豐捋須,微微一笑,「朝中諸卿都意識到,這是一次扳倒王甫的機會。而王甫舉薦你,用意也是頗深,恐怕還存了收買你父親的意思……」
楊信似有所思。
「你想想,」田豐笑著道,「你只是區區一軍候,夏育卻是主將,哪有不先處置主將,卻在小將賞罰上爭論不休的道理?」
楊信恍然。
「殺王甫?這可能嗎?」他喃喃道。
楊信卻不知道,就在第二年,待王甫在家休假時,就有人進言靈帝,揭發其奸吝之舉,最終王甫下獄,死於杖下,屍體被磔。
而進言的,正是司隸校尉陽球,以及楊信的老爹楊彪。
……
廟堂之高,正在爾虞我詐勾心鬥角,而楊信自己卻是被晾到了一旁,甚至幾分「歲月靜好」。
北方,鮮卑雖大獲全勝,但剛剛經歷一場惡戰,也需修整,故而並未寇邊。當然,楊信心中清楚,這只是延期,待修整完畢後,鮮卑人的報復,恐怕會比以往更加聲勢浩大。
但對此,他自己也毫無辦法。
楊信只是每日練兵,日子倒也充實。
唯一的麻煩,卻是他的名聲越來越大,是真正的「名噪一時」。
隨著那歸來的六千漢軍各歸故里,楊信的種種事跡,自然由這些感恩戴德的士卒口口相傳,傳至幽、冀、並等數州。而說書先生更是如獲至寶,《少年楊家將》又添新的篇章,版本眾多,流傳甚廣。
於是,又有遊俠少年來投,絡繹不絕。
抱著一隻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的心態,楊信乾脆照單全收,也不分新兵舊卒,每日練兵。
只是,依舊無甚「名將」。
楊信很失望。
……
常山郡,真定縣。
群山逶迤,草木青蔥,景致頗為秀美。
「這常山郡,果真是個人傑地靈之所,美不勝收啊……」群山間,楊信四下觀望,一臉興致勃勃。
「……」楊黥很無語。
他可是一路跟隨著楊信的。
當年自弘農啟程,他們不知走過多少名山大川,還下過海,又遠出塞外,見識過海上和塞外風光。
這常山郡的確風景秀麗,但和其他地方相較,其實並無出奇之處。
楊黥總感覺,自家這位少主,對常山真定這地方,有著某種特殊的期待。
這次,是趙詡告假,想回家省親。
楊信則自告奮勇,領了楊黥、徐牧、張飛、張猛幾人,一同上門拜訪。
「伯卿,」楊信神情期待,好奇問道,「你們常山真定,可有什麼有名之人?」
「說來慚愧。」趙詡聞言,不由面露苦笑,「我常山真定,確實有一名人,但卻只能引以為戒,並不能引以為傲。」
「哦?」楊信來了興趣,疑惑問道,「是誰?」
「此人名為褚燕,他彪悍勇猛,且矯健過人,大家都稱其為『飛燕』。」趙詡微微蹙眉,顯然不太看得上對方,「其人聚集一幫少年為強盜,遊走於山水之間,而官府不能制。」
「褚燕?」楊信心中一動。
他暗暗猜測,這褚燕,恐怕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張燕了。
張燕和趙雲居然是鄉人?
……
趙府。
趙詡和太史慈類似,也是父親早亡,僅有一老母在家。不過,趙家和太史家不同,趙家是豪族大戶,雖失了頂樑柱,卻是衣食無憂,不會像太史慈那樣有饑饉之憂。
楊信登門拜訪,自然備足禮物,對趙母也執禮甚恭,不敢有半分怠慢。
趙詡見狀,也心生感動。
對方可是弘農楊氏子弟,能做到這一步,實在難能可貴。
「對了,」閒聊時,楊信故作不在意,問道,「我聽伯卿說,他有一幼弟,天資聰穎,且智勇雙全,不知他現在何處?」
「入山去了。」趙母語氣淡然,笑著道,「近來,山中有惡虎傷人,有人請融兒入山殺虎,他自帶了弓箭和環首刀,就進山去了。」
楊信愕然。
趙母說「進山殺虎」,口吻竟和「吃飯喝酒」沒什麼區別,好像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試探地問道:「趙融如今幾歲?」
「今年就滿十三歲了。」趙母道。
「才十三歲,就敢進山獵虎?」楊信聞言,滿臉震驚。
「回來了,少爺回來了!」忽然,一名僕役進來稟報。
楊信回頭望去,第一眼時,卻看到了一頭巨大的吊睛白額猛虎!
他差點跳了起來。
但很快,楊信就發現,是一名少年正扛著一具虎屍在行走,他的身體過於單薄,故而被巨大虎軀遮掩,幾乎看不到。
「阿兄,你回來了?」遠遠的,那少年驚喜道,「阿兄,我要換個名字!」
「換名字?」趙詡聞言,眉頭皺起,「好好的,換什麼名字?」
「我聽人家說,涼州漢陽郡有一名士,就叫趙融。」趙融朗聲道,「若我日後名揚天下,豈不是要與此人共分名氣?那可不行!」
「趙融?」楊信皺眉,卻不認識這位涼州名士。
他自然不知道,那位趙融也是個頗有名望的人,曾和袁紹、曹操等,同立於西園八校尉之列的。
「阿兄,」趙融很有主見,侃侃而談道,「新的名字我都已經想好了,大儒蔡邕的答對元式詩有言:濟濟羣彥,如雲如龍。君子博文,貽我德音。我就叫趙雲,日後若有字,就叫子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