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光明(2/2)
嗖!嗖!嗖!
箭破長空,像是夏日突來的雷陣雨,聲勢磅礴。
斜陽下,鐵騎洶湧奔騰,似長河大潮,馬上的控弦之士騎射連連,裹挾著駭人心神的嘯鳴,漫天箭矢瘋狂灑落。
箭如雨下!
一輪騎射過後,「咄咄」悶響不絕於耳,整個營壘都被鍍上一層密密麻麻的「箭尾」,血花飛濺,哀嚎四起。
那一根根從天而降的箭矢,都是堅硬且強悍,輕易穿透帳篷,扎進柵欄,甚至能深入大地,殺傷力相當驚人。
這正是素利的天賦,「筱簵之箭」的效果。
筱簵之箭,可強化箭矢,令之鋒利強硬,堅固難折。此等天賦,配合上鮮卑一族強健有力的角端弓,實乃收割性命的利器,殺機畢露,無往不利。
幾輪箭雨,營壘中的扶餘人慘呼連連,一時苦不堪言。
……
就在不遠處,一處矮小山脊處,茂密林木之間,有十餘人遙望戰局,冷眼旁觀。
徐榮領頭當先,身邊跟著楊信、徐牧、趙戩、楊黥等人。
大戰在即,徐榮帶了麾下將領旁觀,也好知己知彼。
「素利果然上當了!」眼見得計,趙戩也眉開眼笑,「他自以為抓住戰機,殊不知,這是府君大人的請君入甕。」
他獻予尉仇台的計謀,正是誘敵之計。
尉仇台假裝營嘯,勾引鮮卑人主動出擊,待兩軍鏖戰,漢軍可自後方殺入,兩面夾擊鮮卑人,鮮卑人必敗無疑。
徐榮更有城府,一臉寵辱不驚,忽對楊信道:「子誓,說說你對此戰的看法。」
考較麼?
楊信心中一動,侃侃而談道:「彌加擅突擊,素利則擅遠射。依我看,雖是以步戰騎,但對付素利時,重兵突進,貼身肉搏,反而更有奇效。」
徐榮頷首,繼續問道:「那……扶餘人呢?」
「什麼?」楊信聞言,有些茫然。
「我的意思是,」徐榮不由笑了,解釋道,「若扶餘人主動進攻,你會怎麼應對?」
這一問,讓楊信更加發蒙。
他又不傻,自然清楚,徐榮絕不可能抱有將扶餘人也一鍋端的念頭。畢竟,吃掉鮮卑人就已經很難了。
這也是一種考較。
但考較這個,其用意是什麼?
楊信念頭幾閃,當即道:「若扶餘人敢來,我的想法,是避其鋒芒,擊其側翼。」
「好!」徐榮聞言,重重點頭,面露讚賞,「昔年,前夫余王夫台帶兵兩萬侵略玄菟,就是被前太守公孫琙以此法擊敗的。」
「妙計!」
楊黥、徐牧等人稍慢一拍,很快想通關竅,紛紛出言贊同。
他們也看出了扶餘軍的缺陷。
扶餘人雖號稱「兩萬大軍」,也的確有兩萬人,但僅位於中軍的四五千人訓練有素,可稱「精銳」。其餘的的部眾,嗯,稱「烏合之眾」似乎有點侮辱人,楊信願意親切地稱之為「氣氛組」。
扶餘營壘中,鮮卑人幾輪箭矢下來,那群人的戰鬥素養已是暴露無遺。他們不識兵法,沒有紀律,完全是一盤散沙,甚至連尋找掩體和遮蔽物都不知道,只懂伏地哀嚎。
故而,若與扶餘人交戰,楊信的戰術,則是先擊其充場面壯聲勢的側翼,讓潰軍去擾亂中軍陣型,即可一戰功成。
其餘人正是明白了楊信的用意,才會點頭贊同。
「我也能放心的……」徐榮連連頷首,暗道。
……
眾人談笑間,戰況陷入僵持。
鮮卑人突破營門,已深入扶餘營壘,後方依舊騎射,前鋒則改用彎刀長矛,橫衝直撞,大砍大殺。
但扶餘一方,依舊是那五千精銳固守,依託著營壘,節節防禦。
鮮卑人兵鋒雖銳,但沖入營壘後,卻立刻如陷入泥淖,一時舉步維艱。
時間流逝,戰況依舊焦灼。
「恐怕,素利已意識到不對了。」徐榮冷冷一笑,「營嘯的是後陣部眾,本就沒什麼戰鬥力,多他不多,少他不少。而扶餘人的五千精銳,皆固守本陣,可是絲毫未亂。不過,他騎虎難下,即便此時想退,一時也退不下來的。」
「大人,機不可失!」趙戩有些性急,趕忙道。
以楊信為首,所有人都躍躍欲試。
「走,回去稟報府君大人,」徐榮凜然一笑,揮手道,「輪到咱們上場了……」
「是!」
眾人應和,戰意昂揚。
……
兩軍陣前,沙塵滾滾,喊殺聲震天!
而鮮卑軍陣的後方,寂寥無聲中,漢軍已悄然集結。依舊是徐榮為先鋒,楊信為先鋒中堅,如同一記千年殺,悄無聲息地捅向鮮卑人的後庭。
此時,鮮卑騎士深陷營壘,處處殺成一團,根本無人顧及後方。
……
「——混元。」徐榮右手抬起,混沌之氣騰起,如霧如雲,幽幽擴散,席捲八方。
灰霧彌散,籠罩全軍。
楊信立於中央,可見混沌之氣漸漸合攏,如烏雲蓋地,將整支大軍完全淹沒。
一剎那,這整支軍隊渾然一體,似化作了一頭無面無相,無形無狀的混沌,看似至柔,實則至堅,將摧垮碾碎面前橫亘的所有一切,所向無前。
楊信沉默著,有些出神。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思考,思考人生。
他懷疑,自己的天命「燭九陰」,是來自「穿越者」的獨特身份。他也懷疑,燭九陰為「時之神祇」,是時光的操弄者,若自己改變歷史,自身能力則會成長。
楊信曾想了許多方案。
甚至,他還想過,自己可腐化劉備,讓他提前「繼續奏樂繼續舞」,直接嫖到失聯,世間就少了一昭烈皇帝;或者,自己能當張角背後的男人,借著先知先覺,給他出謀劃策,乃至讓黃天立起來。
可這些時日,在來往的奔襲中,他看到邊郡的屍骸累累,看到百姓的流離失所,看到失去妻兒的丈夫,看到失去父母的孩童,看到凍斃路邊的嬰兒,看到一張張麻木不仁的面容……
楊信深受觸動。
正因為他是時光的逆旅者,他更清楚,災難遠沒有結束,甚至,都還沒開始。接下來,有黃巾起義,有軍閥混戰,即便在三國一統後,卻還有五胡亂華!
自己能做什麼?
說實話,真的不多。
譬如「五胡亂華」,那都是一百多年後的事情,到那時候,自己早就是一抔黃土了。
但是,但是……
「——殺!」
趙戩的「不挾」已然展開,徐榮的軍令響起,傳入腦中。
但是!
楊信凜然一笑,淡淡道:「有一分光,就發一分熱。」
一剎那,他身如琉璃,通體大放光明!
這是真正的……銜燭!
……
陣前。
「再沖一次,」素利策馬揚鞭,大聲咆哮,「再沖一次,扶餘人就垮了~~」
他言之鑿鑿,心裡則很清楚,即便再沖三五次,扶餘人也不會垮。
可眼下,卻著實有些騎虎難下,素利只能寄希望於扶餘人士氣低落,等自己再沖幾次後,因承受不住而崩潰。
「啊~~」
「敵襲,敵襲啊……」
……
卻在這時,後方傳來悽厲慘叫。
有人偷襲?在抄我後路?
素利眼神一凜,猛地轉頭。
後方,一團晦暗混沌正洶湧而來!
混沌兇猛,如同一道自山巔奔涌而下的滾滾濁流,其勢洶湧澎湃,難以阻擋。混沌軍陣所向,如同一張血盆大口,在鮮卑騎陣上撕下一大塊肉來,吞咽了無數鮮卑騎士,卻無一人能逃出。
「徐榮?」素利和徐榮是老對手的,哪會認不出對方?
他的腦袋一時宕機:徐榮不是正和彌加對峙嗎?怎麼會出現在自家的後方?
腦中一時浮起無數疑問。
不過,素利反應很快,就準備下達命令,轉身應敵。
但他注意到什麼,表情又是一僵。
「那可不是混元,那究竟是……什麼?」素利驚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