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立威(2/2)
……
漢軍後陣。
「快些,再快些!」公孫瑁策馬揮鞭,疾聲催促。
他看一眼身後龜爬般的隊伍,遙望著正一溜煙殺向敵陣的烏桓突騎,滿腔的不甘。
公孫瑁師承從父公孫琙,用兵只能算中規中矩,麾下的部眾擅守不擅攻,也遠不及徐榮部精銳,訓練有素。
故而,眼見鮮卑其勢將傾,他急急忙忙想要前去分一杯羹,卻無奈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張純的烏桓突騎建功,望而興嘆。
其實也怪不得他。
「這次,實在太快了些……」公孫瑁微微心悸。
他和素利是老交情了,清楚其部眾的真實戰力。故而,即便此次是背刺偷襲,但公孫瑁估量,這會是一場惡戰。
他卻沒料到,此次交鋒,徐榮部竟鋒不可擋,勢如破竹!尤其楊信所領中軍,其勢太快,直搗黃龍如探囊取物,瞬息之間已刺穿大半敵陣。
鮮卑騎陣進退失據,似尚處於茫然中,一時反應不過來,沒有任何有效應對。
「莫非,是素利已被斬了?」公孫瑁心念一動。
他凝神遠望,盯著那團早已脫離大部的灰霧,只見其中光暗交織,時而浮現一道道巍峨巨影,如一位位沐浴在陽光下的神人,不禁暗驚。
「徐榮這廝,運氣倒是不錯……」公孫瑁暗暗道。
他明顯能感覺到:自楊信投軍,徐榮部如同脫胎換骨,戰鬥風格有所變化,戰力更是水漲船高。
「可惜,可惜……」公孫瑁暗暗後悔,「早知如此,就算抹去臉皮不要,也要請府君大人將楊信一伙人納入我的麾下。」
……
灰霧深處。
三人環伺之下,素利傷痕累累,面露絕望。
他向來自負勇武,卻不料,面前這三人個個猛鷙,尤其是那鬼面兜鍪的披甲巨人,簡直如同下山虎兕,強不可擋。
而那名為楊信的少年,其實是最弱一個。
一開始,他全神應對楊信,故而吃了大虧。
而一步錯,則步步錯。
如今,素利渾身是傷,獲勝希望無比渺茫。
「早說了,」楊信彎弓搭箭,直指素利,「我只是個拎著馬桶搋子路過的,何必和我過不去?素利,別反抗了,還能留個全屍。」
素利絕望地閉眼,準備迎接死亡。
「有我等在此,大人必不會亡於此地!」
這時,幾名渾身浴血鮮卑騎士衝出,護衛在素利周身。
他們竟憑藉一腔蠻勇,躲過了張猛的戰刀,殺穿了甲士包圍。
不過,這群素利親衛已所剩無幾,且人人帶傷,根本沒多少戰力。
「大人,你先走,我等斷後!」
一人話沒說完,耳畔響起恐怖尖嘯。
轟~~
他的腦袋從中爆開,化作一灘血霧,腦漿飛濺。
卻是鮑出出手,以短矛將之射殺!
但他的話,卻也點醒了素利。
他一言不發,調轉馬頭,當即迅速逃離。
素利是騎兵,身下雖非天馬,卻也是少見的良馬。而楊信等三人都是步卒,再加上又有鮮卑騎士阻攔,追上他實在是難上加難。
楊信緊盯著對方,通體輝光流溢,動作迅疾如電,一箭化作驚雷,狠狠射出。
嗡~~
三尺驚雷破空,竟是快得駭人,追風逐電一般,難用言語形容。
後發先至!
「啊~~」
遠處,馬上的素利發出一聲慘叫,肩頭電芒激盪。
但他並未回頭,而是迅速脫離灰霧,向東遁逃。
在他的身後,響起了如雷般的咆哮。
「素利死了!」
「素利死了!」
……
素利牙關緊咬,冷著臉,埋著頭,奮力向北逃竄。
他滿腔怨毒。
此怨恨,既有對楊信的,也有對徐榮的,更有對彌加的!雙方本有約定,一方牽制住漢軍,另一方則趁機狩獵。
素利深信,自己是被對方給賣了。
「不報此仇,我素利誓不為人!」他指天為誓,牙間已咬出血來。
……
「結陣,繼續突擊!」
眼見對方逃走,楊信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大聲喝令道。
「是!」
「是!」
徐牧、楊黥同聲應和。
須臾間,楊信麾下陣勢再成,依舊是甲士為鋒,徐牧部、楊黥部各占一翼,如同一根楔子,狠狠扎向敵陣深處,將之完全鑿穿。
鑿穿後,順勢一記橫掃,像是一記勾拳,同樣是所向披靡。
鮮卑大軍後方,高順所領十三甲騎如魔神降世,疾馳橫插而出,阻隔其退路,也如精準一刀,攪亂了鮮卑後陣。
徐榮的戰機把握,依舊是妙至毫巔!
張純所領烏桓突騎在外遊獵,公孫瑁的大軍也終於趕到,三面合擊下,鮮卑人終於潰不成軍。
扶餘人龜縮在營壘中,卻根本不敢出戰,僅是清剿營壘中的鮮卑殘兵。然後,則是看著漢軍縱橫捭闔,在營中瑟瑟發抖。
……
鮮卑人慘敗,被殺者無數,自相踐踏者、落水者也不計其數,屍橫遍野。
一場完美的勝利!
唯一不美之處的,是鮮卑人俱為騎兵,除了擅長突襲,也擅長逃跑。因而,在敗局已定後,鮮卑人四散奔逃,除了張純的烏桓突騎奮力追殺,其餘人只能儘量堵截圍捕,能殺多少是多少。
楊信估摸著,亡於此戰中的鮮卑人,不說一千,也有五六百了。
此外,漢軍斬獲頗豐,光繳獲的戰馬就足有兩百多匹,角端弓也撿回無數。須知,角端弓雖不如貊弓,卻也是一流良弓,勢大力沉。
……
此戰還有一作用,則是立威。
鮮卑人敗逃,扶餘軍三軍震恐,尉仇台甚至沒膽親自來見耿臨,只敢派出幾名使者。
而扶餘使者來到漢軍軍營,皆是膝行而前,不敢仰視營中諸將。
這自然是一樁美談了。
只可惜,作為此戰首功之臣,楊信沒能成為美談的主角,甚至連配角都當不了。
他當時並不在帳中。
楊信負傷了,躺在擔架上,哪也去不了。
他的胯下挨了一刀。
如此刁鑽部位,自然不是在戰場上負傷,而是在打掃戰場時,一時大意沒有閃,被傷敵所趁。
幸虧,偷襲的鮮卑人已身負重傷,那一刀劈歪了,傷口也不深。否則,這個故事的劇情,恐怕就要進入「下面沒了」的奇怪走向了……
……
面對扶餘使者,耿臨照例是恩威並施,敲打一番後,就放了回去。
只修整一日,第二日,漢軍就退軍了。
因為,戰略目標已盡數達到。
……
回玄菟郡。
因為,還在路上,漢軍已獲悉消息,正在和趙苞對峙的彌加,在聽聞此戰結果後,一夜之間拔營北逃,消失得無影無蹤。
楊信休養了幾天。
這幾天中,草原又傳來消息,素利和彌加發生火拼,死傷無數。後來,魁頭從中斡旋,雙方才勉強休戰,但依舊氣氛緊張。
「厲害啊……」
楊信躺在床上,難得有思考時間,細細琢磨,越想越是心驚。
分化鮮卑這一戰略,說起來挺容易,卻是一項浩大工程,若讓楊信去做,他是根本無從下手的。
但眼下,耿臨、趙苞、郭勛等人運籌帷幄,卻是精準地抓住線頭,一步一步地推進,有條不紊。
楊信敬服不已。
他心中確信,再給這三位一些時間,他們或許真能分化離間鮮卑,雖不能讓這大漢的心腹大患消失,卻能將傷害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