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秘辛(2/2)
姬定笑道:「大王無須感到失望,這是很正常的。」
楚威王當即爆發了,質問道:「哪裡正常?」
姬定道:「若非如此,為何各國變法,都會針對這貴族世襲制。」
楚威王稍稍一愣,道:「依卿之意,還是應當廢除這貴族世襲制。」
姬定搖搖頭道:「如果這麼做得話,無異於將置楚國於懸崖,可能會萬劫不復啊!」
楚威王重重嘆了口氣。
姬定又道:「大王真的無須為此傷心,因為臣的新法,就是針對於這個問題,就是要鞭策那些貴族,令他們奮發向上。」
「話雖如此,但是卿此番要提拔的人,皆是一些沒落的貴族子弟,朝中那些大夫豈會甘願。」楚威王嘆道。
姬定沉吟少許,道:「這就好比父母教訓子女,為得是子女好,而不是要他們死,如今那些貴族就如同一個個被溺愛的孩子,是時候讓他們嘗到一些挫折。」
楚威王長嘆道:「若是卿早來幾年就好了。」
他若在,那自然不怕,他是擔心王子槐鎮不住場面。
在姬定走後,楚威王便叫來王子槐。
「這是周客卿剛剛遞上來的名單,你且看看吧。」
楚威王躺在塌上,隨手將那份名單遞給王子槐。
王子槐看罷,震驚道:「想不到竟有這麼多人未完成。」
可真是觸目驚心啊!
楚威王嘆了口氣,道:「你去將其中六成名單抹去,就當他們並未去過。」
王子槐一愣,道:「父王為何這麼做?」
楚威王道:「上面不少人可都是朝中大夫之子,今日你給他們一些好處,他日這些人必將忠於你。」
王子槐沉默不語。
楚威王瞥了他一眼,道:「你為何不答?」
王子槐道:「父王,如這種人,怎堪大用,他們的忠心又有何價值?」
楚威王問道:「那依你之意,該如何做?」
王子槐道:「兒臣以為應該還是得照規矩來辦,不然的話,新法也將難以執行下去。」
他也深受法家思想的影響,故此他一直都是支持姬定變法的,既然規矩是這麼定的,那就得按照規矩來辦,可不能輕易改變。
如果抹去這份名單,誰還會將新法當回事。
楚威王又問道:「可是這麼做的話,會得罪不少人的呀!」
王子槐道:「這最好機會都給了他們,是他們自己不爭氣,怎還好意思怨別人。」
楚威王嘆道:「可是這治國之術,要顧全大局,可不能意氣用事啊!」
王子槐道:「但是治國之術,求得是國家變強,而非是變弱。」
楚威王眼中閃過一抹欣慰之色,道:「好吧!此事就交由你去辦。」
他當然知道,這份名單既然遞上來,就不能改,若改之,法則廢。
王子槐信心滿滿道:「兒臣遵命。」
楚威王突然又問道:「你認為周濟這人如何?」
王子槐由衷地說道:「周客卿乃是少見的天才。」
楚威王點點頭道:「你說得不錯,他的才智是要在你我父子之上,也要勝於商鞅、吳起。
想那商鞅、吳起變法,寡人尚能看明白,但是他的變法,聽似簡單明了,但總是給寡人一種如在迷霧之中,始終看不透。
在寡人死後,你升他為令尹,賜予他封邑,施以恩惠給他,用其之才,解決國內的隱患。
但你也要記住,一旦變法完成,便將其殺掉,此人斷不可留。」
王子槐聽到後面,不禁大吃一驚。
一直以來,楚威王都非常信任姬定,不曾想,卻要對姬定卸磨殺驢。
楚威王瞧了眼兒子,苦笑道:「非寡人心狠手辣,只不過此人太過聰明,只怕你是難以駕馭得住他。
另外,他自己也說了,以他之才,不愁找不到出路,而他之所以來我楚國,只因我楚國的潛力,能發揮其所有的才能。
可是一旦完成變法,那他繼續留在我楚國,還能圖些什麼?而且,他如此年輕就已經擔任令尹,將來你又還能賞他些什麼?」
......
而此時姬定已經回到家,剛下得馬車,發現荊夫人又來到門前迎候,心道,這女人可真是好聰明,這麼快就知道我心中所想。
前兩日他回來時,看到門前的荊夫人,這心裡確實別有感觸,在那一瞬間,他真的將荊夫人視作自己的妻子。
顯然,他當時的神情,被荊夫人察覺到了。
「夫人無須親自出門迎候。」姬定走上前去,言道。
荊夫人笑道:「可若我一直不出門迎接,定會讓人懷疑的。」
姬定不禁心想,那咱們一直分房睡,豈不是更會讓人懷疑?要不......!
荊夫人瞧他目光閃爍不定,問道:「你在想什麼?」
「啊?」
姬定稍稍一怔,笑道:「還是夫人心思細膩。」
荊夫人狐疑地瞥他一眼,倒也沒有多說什麼,二人來到大堂,荊夫人突然道:「今兒荊蠻酒色的客人,比起往日來少了七成之多。」
姬定一愣,問道:「這是為何?」
荊夫人只是瞧他一眼。
看我作甚?姬定稍一沉吟,問道:「難道是因為我的原因?」
荊夫人輕輕點頭。
那些貴族子弟,全都是荊蠻酒舍的大客戶,卻因為姬定,個個被打的是鼻青臉腫,有些人在家裡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這得多恨姬定,而如今荊夫人名義上就是姬定的妻子。
這恨屋及烏。
他們怎還會上荊蠻酒舍。
姬定當即反應過來,道:「真是抱歉,我沒有想到,這會連累到夫人。」
荊夫人卻道:「其實這點小錢,倒是不打緊,倒是先生,我聽聞如今許多公子都恨先生入骨,都在想辦法對付你,你可得要小心啊!」
姬定聞言,卻是笑道:「看來夫人似乎更關心我,而不是家中買賣。」
荊夫人美眸一划,故作委屈道:「可是你卻一點也不關心我,就沒有考慮到我的買賣會受到影響。」
wo擦!我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姬定訕訕一笑,道:「這樣,我傳授幾道菜式給夫人,我保證無人可抗拒。」
荊夫人似乎並未被打動,兀自是憂心忡忡道:「但問題不是出在這菜式上面,而是出在你身上,你難道就不怕他們蓄意報復你麼?」
姬定笑道:「可若是瞻前顧後,又如何能夠成大事,得罪他們,是在我的意料之中,沒有什麼好擔憂的。」
荊夫人道:「可是我很了解那些人,個個都是心胸狹隘之輩,只怕將來後患無窮啊!」
我就喜歡後患!姬定暗自一笑,嘴上卻是豪氣萬丈道:「大丈夫,有何懼哉!」
......
話說回來,時到今日,才算是正式開啟變法。
之前那都是鋪墊,因為此前姬定並未與貴族發生任何矛盾,一直都是哄著他們,幫著他們賺錢。
那過程當然非常愉快啊!
但是變法不可能不得罪人,也不可能不遇到吳起、商鞅他們所面臨的問題。
是騾子是馬,終得拿出來溜溜。
而王子槐也有些擔當,在這種時刻挺身而出,從楚威王手中接過變法的重任。
雖然他不打算包庇誰,但他也不是莽夫,他先是召姬定來商議,該如何應對。
姬定自然是早就想好了。
恩威並施。
讓屈易為、司馬昭魚等人去跟那些大貴族溝通,表示機會始終是屬於他們的,馬上就會再派他們的子孫前往就任。
但同時他們自己也要爭氣。
如果真沒有一個行得,那.....那就只能再多養幾個。
但不管怎麼樣,這不會傷害他們家族在楚國的地位。
而姬定也暗中命人從他們家族大量購買木材、麻絲、鐵、皮,等造船的原料,為他們家族帶去更多利益。
同時也放出消息,表示自己此行與中原商談的貿易非常順利,今年將會有更多的商人來楚國做買賣。
在利益的驅使下,大家覺得還是不宜在現在就與姬定鬧翻。
關鍵這並沒有傷害到他們家族的利益。
而王子槐則是鄭重公布晉升人選。
是嚴格執行新法,將他們這些人都提拔到漢江、金陵、古渤海等地為官。
如此一來,新法的權威得到很好的鞏固。
大家也都看在眼裡,這關係戶可是沒有之前那麼好使,自身也還是需要努力的。
但實際上,他們還是具有優勢的。
因為王子槐又任命他們的子孫,前往各地出任官員。
這機會始終是屬於他們的,別人是不可能得到的。
即便那些比提拔上來的人,也都是貴族,只是父輩不行,而如今他們成為第一批晉升人選,家族立刻給予他們照顧。
那些貴族大夫也不傻,一看楚威王並未因此動怒,而王子槐也未有遷怒於他們,什麼事都沒有變,一切照常。
這充分說明一點,世襲制是非常穩固的。
只要世襲制穩固,他們的地位將永遠不會改變。
大家自然也就沒有怨言。
當然,那些落選的人心裡都恨著姬定,只是暫時不敢表露出來罷了。
這一次姬定是先公布標準,不是待在那裡就行,而是要完成一系列的指標,主要就是開發的任務。
要組織平民,種植糧食,或者桑樹,等等。
雖然這標準比上回難多了,但是沒有一個貴族表示反對,都是舉雙手支持,咱們服,你還是提前公布標準吧。
雖然此番他們的利益沒有受到傷害,但是丟人啊!
新法的開始,是非常順利的。
楚威王也非常滿意王子槐的表現,而他也在入秋之時,便因病去世了。
而王子槐也順利登基,成為新一任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