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周天子 > 第九十四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懼與怒

第九十四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懼與怒(2/2)

目錄

「是的,小人不敢欺瞞大王。」都斜說著,又道:「如今他們定還沒有走遠.....」

不等他說完,楚威王便是一揮手道:「不必了!也許他就是想激怒本王,讓本王去見他一面,由他們去吧,既然他們不答應本王的條件,那本王就與秦國結盟。」

......

此時張儀正在昭家做客。

「不知魏使如今住在何處?」張儀突然問道。

昭陽張了張嘴,只覺若告訴張儀,魏使住在哪裡,張儀可能會降低價碼,畢竟魏使住得地方,那是非常破爛,轉而問道:「秦相問這作甚?」

張儀笑道:「我與魏相惠施也算是認識,故而想去拜訪一下。」

昭陽當然也知道惠施的大名,道:「若是如此得話,秦相可能要失望了,那惠施並未來。」

張儀哦了一聲:「那不知魏王派的是何人?」

昭陽道:「是一個喚作周濟的人,秦相可認識此人?」

「周濟?」

張儀想了好半響,搖頭道:「未曾聽說過此人。」這心裡也犯嘀咕,如此重要的談判,魏王竟然派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來,這是何原因?

......

那邊姬定拂袖而去,上得馬車,第一句話就是,「走!去吃頓好的。」

這絕對是他來到這裡之後,過得最為窩囊的一段日子,平時也沒有心情去逛街,如今不管怎麼說,總算是有了個結果,雖然是不好的結果,但太陽最終還是會出來的,日子還是要過的。

可得好好吃一頓,發泄一下。

法克天天在外面溜達,早就將這楚都給摸透了,直接帶著姬定去到楚都最大的酒舍,叫作荊蠻酒舍。

法克告訴姬定,這荊蠻酒舍也很奇葩,是跟著楚國都城走,都城定在哪裡,荊蠻酒舍就開在哪裡,意在告訴中原人士,你們蔑稱我們楚人為荊蠻,我們楚人還就以荊蠻自豪。

姬定下得車來,一看這名字,心中是五味雜陳,喃喃自語道:「真是不知道這到底是自卑所至,還是自信所至。」

可說著,他又道:「也許是政治所至。」

就這荊蠻酒舍往這一放,不管是哪個楚王要北伐中原,都會得到支持的。

入得酒舍,但見這酒舍比衛侯的大殿還要大,此時裡面是人聲鼎沸,偌大得酒舍,顯得異常擁擠。

店家帶著姬定他們來到一個角落裡面,才找到一個位子。

「各位想吃點什麼?」

「按最貴的來。」姬定直接拿出一錠金子往桌上一放。

那店家見罷,臉色大變,堆滿了虛偽的笑容。

姬定倒是沒有在意,他瞅著中間,只見中間擺放著各種樂器,周邊圍聚著不少人,且個個都是錦衣華服,不禁問道:「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那店家忙道:「這是荊夫人辦的樂友會。」

「樂友會?」姬定愣了下,問道:「是什麼意思?」

「就是以樂會友。」

「可真是時尚啊!」

姬定冷冷一笑,又揮手道:「你快去上菜吧,我們等會還得趕路。」

「哎哎哎,貴客稍等,酒菜很快就上來。」

很快,酒菜就上來了。

又過得一會兒,中間瑟音裊裊,只見一個白面年輕文士,跪坐琴桌前,一邊撥弄瑟弦,一邊朗誦的詩歌,滿臉的騷氣。

他們朗誦的詩歌體裁便是後世著名的楚辭。

旁邊的人則是搖頭晃腦,沉浸其中,不可自拔,要說這七雄之中,唯楚人最為浪漫,因為楚國畢竟不在中原,沒有那麼多教條,楚國的貴族可是非常浪漫,很有文藝范。

姬定本身是很喜歡楚辭的,但是這幾天憋得夠嗆,而且他第一次主導大國外交,竟然是這般收場,回去都還不知道怎麼給魏王答覆,真是吃啥啥沒味,聽啥啥噁心,心中積鬱,急需發泄,又瞧著這些楚人個個一臉騷氣,將酒杯一放,嘴裡忍不住低聲罵道:「真是好難吃的酒菜,好難聽的詩歌。」

這話音剛落,身旁突然一人站起,指著姬定怒斥道:「豈有此理,你膽敢說我兄長的詩歌難聽。」

這一聲暴喝,頓時令整個酒舍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著姬定。

莽頓時是如臨大敵,而法克則是一臉大汗。

這還出得去嗎?

姬定也是嚇得一跳,可瞧這人怒目相向,這火氣也上來了,雙手一攤,回應道:「這難聽還不讓人說嗎?還是你們楚人就愛自欺欺人?」

法克可真是想攔都攔不住,心想,先生今兒是怎麼了。

這一句話的殺傷力可想而知啊!

在坐的十有八九可都是楚人,你這地圖炮開的,等於是將所有的楚人都給得罪了。

大家一看這廝還是穿得中原服飾,個個皆是怒不可遏。

好傢夥!

你們中原人鄙視我們楚人都鄙視到我們都城來了。

士可殺不可辱啊!

一個公子當即拔劍指向姬定,「你有膽再說一句?」

姬定冷笑道:「是真的很難聽。」

「你---!」

「住手!」

這時,只聽樓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又聽這女人說道:「今日我在此以樂會友,先生若有好聽之曲,何不拿出來讓我等見識見識。」

登時有一人道:「夫人所言極是,你若覺得難聽,那你倒是拿出好聽的樂曲,讓吾等見識見識。」

「你若拿不出,那你就是成心來找麻煩的。」

......

姬定蔑視他們一眼,道:「好!今日就讓你們見識見識,免得你們在這裡自娛自樂,自鳴得意,豈不知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說著,他便向小鶯道:「去把我的樂器拿來。」

「是。」

眾人見姬定還真要拿傢伙,倒也不再咄咄逼人,畢竟今日是以樂會友,也有比試的意思,在坐的人也皆是文人雅士,你若真有本事,力壓群雄,那活該你囂張。

不一會兒,就見小鶯抱著一架巨大的箏進來,往桌上一放,眾人探頭望去,皆是一驚。

目前主流的箏都是十二弦,而桌上那箏卻是二十一弦。

姬定看到面前的箏,不禁皺了下眉頭,這箏乃他親自找人做得,準備獻給楚王,因為他打聽到楚王很喜歡音樂,可哪裡知道,連贈送的機會都沒有給他。

想著就生氣。

他雙手輕撫琴弦,閉目沉思起來。

眾人也都安靜地看著他。

咚地一聲響!

這一開始,琴音直接就進入緊張激烈的旋律中,猶如那金戈鐵馬,又猶如滔滔江水,眾人為之一怔,面面相覷,這是哪派曲風,而且這演奏的方式,也從未見過啊!

忽見姬定朗聲道:「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此詩一出,眾人臉上皆是大吃一驚,同時又有些困惑,這是哪個地方的文風。

從未聽過這類詩歌。

未等他們回味,琴音又轉入舒緩階段,過得一會兒,又聽姬定吟誦道:「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里。無言誰會憑闌意。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詞曲罷,眾人已是目瞪口呆。

要知道楚辭乃是處於中國詩歌的起步階段,而唐詩宋詞已是登峰造極。

他們頭回意識到,原來詩歌還能這麼玩啊?

突然,姬定雙掌往琴弦上一按,琴音頓時終止。

怎麼停了?

正聽著過癮的眾人不免都看向姬定,只見姬定站起身來,拱手道:「打擾了各位以樂會友,此琴就當做是我的賠償。告辭。」

便起身往外走去。

「等......!」

一人正準備叫住姬定時,忽又聞姬定朗聲道:「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

準備叫住他的那人頓時握拳擊掌,贊道:「真是好一句『老夫聊發少年狂』,妙哉!妙哉!」

而此時,姬定已經出得酒舍,只給眾人留下一道狂妄的背影。

來到舍外,姬定立刻回首一瞥,見沒人跟出來,便低聲跟魏王派來的隨行人員道:「你們趕緊駕馬車離開,法克、小鶯莽你們跟我走,我們到時在北門外回合。」

法克還沉浸其中不可自拔,我們先生就是厲害,什麼都會,聽姬定這麼一說,不禁錯愕道:「這是為何?」

姬定一臉鬱悶,極其懊悔道:「我方才嘴賤,可能都已經闖了大禍,別說了,快走吧。」

其實他方才腸子都已經悔青了,開地圖炮,這不是瘋了嗎,但當時他確實非常不爽楚人,而且他如今也是血氣方剛,一時沒有忍住,想要嘲諷幾句,以解這心頭之恨,但是在彈琴的同時,就已經在思考該怎麼跑路了。他最後將那箏贈予對方,以及念得那半首詞,都是希望別被他們注意到自己是要跑路。

草草吩咐幾句,姬定便與莽、法克、小鶯轉入邊上的小巷。

背影是那麼的狼狽。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