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均田與府兵(2/2)
姬定解釋道:「方才我講那個故事時,相邦點評為人之常情,對,就是人之常情。只要利用這個人之常情,那便可以在河東地區練就一支精銳之師。
適才我們都認為,依靠河東之力防守河東,乃是最佳的方式,也最符合我們魏國的現狀,而河東之力,說白了就是依靠河東的鄉民,如何讓河東的鄉民為大王拼死守衛河東地區?很簡單,就是將河東變成他們的家,每個人都會不顧性命捍衛自己的家園,此乃人之常情。」
魏惠王聽得似懂非懂,問道:「如何將河東地區變成他們的家?」
姬定笑道:「很簡單,將河東地區的土地平均分發給河東的鄉民們。」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要知道魏國以前的舊都安邑(山西省運城市夏縣)就在河東地區,當地的貴族自然不會少。
將土地分發......。
呵呵!
你是分誰的土地啊!
魏惠王訕訕道:「河東大多數田地又不是寡人的,寡人如何能夠將土地分發給鄉民。」
姬定笑道:「據臣所知,河東地區常年交戰,尤其是在秦國接管三鎮之後,當地許多貴族都遷回大梁,出現了許多荒地,這些荒地自然歸國家所有,臣也知道安邑還有一些貴族,大王可以採取置換的方式,將他們的土地置換出來。」
惠施詫異地瞧了眼姬定,他猛然意識到,這還真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啊!
秦軍打仗可是要土地的,他們一去,豈能讓魏國的貴族繼續擁有著大片土地,魏國的貴族也是知道的,那些在秦國沒啥關係的關注,就直接跑路了。
如今秦國又將三鎮給還回來了,那麼當地的土地,到底算誰的呢?
要還給那些貴族,倒也是可以的,但是國家也有理由據為己有,畢竟秦國是還給魏國的,而不是還給私人的。
魏惠王又道:「寡人也沒有那麼多土地去置換。」
姬定笑道:「若以一比三置換,那也就不多了。」
魏惠王道:「一比三,他們可不會答應。」
姬定呵呵道:「會的!自河西、雕陰丟掉之後,河東地區是岌岌可危,遠不如大梁這邊安全,若河東守不住,秦人一到,別說一比三,只怕秦人連一成土地都不會留給他們,一比三,絕對會有許多貴族是願意接受的,哪怕是置換出一部分來,也已經足夠了。」
魏惠王稍稍點頭,但眉宇間還是有些猶豫。
哪怕是一比三,可也不少啊!
姬定又道:「而這土地自然也不能白給河東的鄉民,誰若得到土地,就必須承擔起守衛河東的責任,農閒之時,必須還得接受軍事訓練。
大王可以將河東地區劃分出幾個軍事重鎮,鎮上的每個人成年男子,既是農民,又是士兵,以求做到全民皆兵,全民皆農,如此便既可解決兵力的問題,亦可解決戰爭給財政造成的負擔。
同時,大王還可以派以前魏武卒舊將前往河東,專門負責訓練事宜,但他們只有統兵之權,而調兵之權,則歸大梁,若有戰事,由大梁直接遣派統帥過去,調兵作戰。」
其實他說得就是隋唐時期的均田制加府兵制。
而姬定之所以選擇隋唐兵制,那是因為河東地區的現狀跟唐初有些像似,大戰過後,一方面出現許多荒地,但同時又有許多顛沛流離的百姓,這需要國家的力量,將他們結合在一起。
關鍵國家財政已經難以給予河東更多的支持,只能自力更生,那麼採納均田制和府兵制解決河東的難題,無疑是最佳的方案。
魏武卒制度如今對魏國而言,那就是雞肋。
其實制度就跟衣服一樣,沒有好壞一說,只有合不合身,什麼情況下,採用什麼制度。
當然,儒家所提倡的,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可不是什麼制度,而是近乎於真理的存在,任何制度都要基於這一點,否則,必將滅亡。
大殿上是一片沉默。
誰也沒有想到,姬定還真出一個套非常細緻的解決方案來,裡面甚至都還考慮到王權,統兵權與調兵權分開,不就是防止河東自立門戶,那就是維護王權,可見此人是名不虛傳,絕非徒有虛名。
但是,這其中涉及到土地問題,那就得慎言啊!
這筆帳可不是那麼好理清的。
魏惠王也是猶豫不決,於是他也沒有立刻給出答覆,見大家都沉默不語,於是宣布散朝,但馬上又將惠施與姬定召去後殿議事。
來到後殿,魏惠王衝著惠施眨了眨眼。
惠施心領神會,於是向姬定眼道:「客卿之策,雖然高明,但是...但是涉及到這麼多土地的分發和置換,只怕是難以執行啊!」
姬定卻是看向魏惠王,問道:「不知大王是想將國家命運握在自己手裡,還是放在他人手裡。」
魏惠王道:「當然是握在自己手裡。」
姬定道:「那大王這回就必須要下定決心,推動河東地區的改革,因為這已經是魏國僅剩的機會,錯過這個機會,魏國就只能依靠楚國、三晉來協助防衛河東地區,至於能否守住河東,就得他們其它諸侯國的臉色。」
魏惠王忙問道:「此話怎講?」
姬定道:「任何政策,都是需要時日,才能夠發揮出作用來,可不是一蹴而就。臣之策,亦是如此,如今秦軍正打算南下,與楚國爭鋒,這可是給予了河東地區喘息之機,如果此時再不變法圖強,等到秦國回過神來,那可就非常難了,這種機會可能再也不會到來。」
說到這裡,他稍微頓了下,道:「當然,我也知道變法不易,衛侯、商鞅、吳起都是死於變法。凡事都有兩面,河東地區與大梁不相連,從戰略上來說,確實不利於國家,但從變法上來說,卻有利於國家。」
惠施問道:「此話怎講?」
變法依靠中央決策,自然是連在一起好,若是分開的,執行力很難到位啊!
姬定解釋道:「如果在大梁推動此法,臣敢保證,是絕無可能成功。」
魏惠王和惠施同時點點頭。
表示認同。
大梁可沒有什麼多餘的土地,貴族又多如牛毛,要在大梁搞均田制,那是不可能的。
姬定道:「假設河東與大梁是連在一塊的,大臣們會相信大王只會在河東推動新法嗎?」
魏惠王點了點頭,道:「如此說來,分開來還有利於變法啊!」
若連在一起,水乳交融,你說只在某一個城鎮變法,那誰會相信啊!
但是兩地沒有連在一起,周邊環境大不一樣,根據當地的情況,制定適合當地的新法,這大家都能夠理解啊!
河東是有大量的荒地,均田制自然可行。
姬定又道:「除此之外,河東常年征戰,當地貴族的實力,已經被削弱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麼根深蒂固,錯綜複雜,他們是難以形成對朝廷有效的抵抗,再加上大王您恩威並施,給予他們置換土地,只要大王您決心改革,就一定能夠有效執行。至於置換土地給予大王造成的財政負擔,相比起朝廷每年為防衛河東的耗費,根本就不值的一提啊!」
魏惠王是連連點頭,如果跟大梁每年對河東戰事的支出相比,那真是不值一提,又看向惠施。
惠施點頭道:「臣以為周客卿說得非常有理,河東地區對於我國而言,是至關重要,不容有失,目前秦軍轉頭南下,對於我們而言,的確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此時再尋求變法圖強,機會稍縱即逝,將來國家只會付出幾倍,甚至幾十倍的代價去防衛河東。」
魏惠王雖談不上明君,但也不至於昏庸,近年來,他也一直都在找尋人才,以求變法圖強。
如今人才、新法已經到位,就等著他決斷。
權衡一番之後,魏惠王突然向姬定道:「卿可願為寡人治理河東。」
姬定立刻道:「大王如此器重臣,臣自然義不容辭,只不過臣還得去一趟楚國,向楚王解釋河東三鎮一事,以免造成楚國方面的誤會。」
魏惠王連連點頭道:「是呀!卿還得去楚國。唉...。」
這治軍是需要時間的,而目前魏國得到這喘息之機,全依靠姬定在楚國發揮的作用,如果楚國改變策略,那魏國又得重回舊路。
姬定肯定是要去一趟楚國,將這事給解決了。
姬定又道:「關於這治軍之策,臣已經想得非常完善,朝廷只需執行便可,關鍵還是在於大王的決心,只要大王決心在河東推動變法,再加上相邦的支持,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寡人當然有決心。」魏惠王立刻道:「寡人近年來一直在尋求變法之策,如今卿拿出變法之策來,寡人豈有不用之理,相邦以為呢?」
惠施點點頭,也表示支持。
且不說強不強軍,光這個政策,他心裡就是支持的,畢竟是將土地拿出來給鄉民們,這也是他期望發生的事情。
另外,他也覺得姬定說得非常對,在河東變法成功的可能性極大,一方面河東與大梁不在一起,在那邊變法,不會給大梁造成什麼影響。
還有,那邊的貴族實力確實被削弱許多,沒有大梁的支持,就都是秦國的俘虜,這個機會被姬定說著說著,還真的是千載難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