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火師(2/2)
徐娘子嘆氣,「公子若是長安人,報個姓名,待奴家派人去驗一下,便能用手契來抵注。可外鄉人一時也查不明白,公子如果還沒有玩得盡興……」
徐娘子上下打量幾眼陳酒,展露笑靨,
「倒也有辦法。我看公子身強力壯,血氣方剛,拿自己作抵押便可。」
「我作押?」
陳酒搖搖頭,「你們輸不起。」
「賭又不賭,退又不退,公子莫非是來砸場子搗亂的麼?」
話聲剛落,
分散在賭坊里的紅衣人同時投來了目光,默默逼圍上前。
陳酒探手在胸前一滑,抽出一柄纏繞著森森雷光的鋼鐧。徐娘子眼瞳微縮,巴掌猛一攥緊竹竿,卻只聽砰一聲響,鋼鐧直直戳穿了賭桌,炸開一團塗著紅漆的碎木屑。
「這個,夠不夠抵注?」
「……」
徐娘子眼瞳微閃,揮退了紅衣漢子們。
「請公子到內堂一敘。」
……
「雷光鐧,是濮陽劉森的獨門兵器。劉森是餉霆流的門人,又善結交,靠一雙雷鐧和幾個至交好友在河南道搏出了赫赫威名。但今日上午,他在燈會選拔中被人給殺了,殺人者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刀客,他的名字叫——」
徐娘子將茶杯推向對面,
「陳酒。」
陳酒瞥了眼茶杯,沒有去碰。
「陳公子光臨,金高賭莊蓬蓽生輝。但賭坊有賭坊的規矩,金子不能歸還公子。」
徐娘子探手掀開桌上的一方紅布,露出下面的燦然金光,是一枚枚碼起來的金磚,竟比陳酒輸出去的還多了些分量。
「守捉郎喜歡結交英雄,這些錢儘管拿去玩,算是見面禮。」
陳酒笑了笑,
「輸了就輸了,不用給我留面子。金銀對咱們這種人只是俗物,輸掉的,就當買賣的開門紅。」
「買賣?」
「對,買賣。」
「奇怪了。」徐娘子微微眯起眸子,「陳公子想做生意,按守捉亭的規矩來便是,何必彎彎繞繞一大圈?」
「我一個外鄉人初來乍到,總得小心謹慎些,看看長安的守捉郎守不守規矩。」
陳酒抬起眼,毫不避諱徐娘子的目光,
「剛剛最後一盅,你若是用異術詐賭,我扭頭便回;不用,買賣才談得下去。」
「原來如此。」
徐娘子若有所思點點頭,「陳公子想談什麼買賣?」
「你做不了主。」
陳酒搖頭,「得火師當面。」
「火師素來不親自見客,數年來從無破例……」
「你把這東西交給火師,會破例的。」陳酒攤開五指,掌心躺著一枚紫黑鱗片,濃郁的陰氣讓四周驟然變冷,幾如數九隆冬。
【涇河龍王死鱗】
「……好吧。」
徐娘子用一塊手帕接過鱗片,曲線曼妙的身姿搖曳著離開。
陳酒隨手拿起一隻茶杯把玩,姿態放鬆。
金高賭坊是長安守捉郎的大本營,明里暗裡防禦重重,好似銅牆鐵壁。陳酒倒是不怕撞牆,但假如拎著刀一路殺穿過去,打草驚蛇,嚇得火師逃離,那便玩砸了。
所以他選擇用買賣當藉口,儘可能接近火師,面對面再好不過。
這也是陳酒帶賭徒來的原因——如果守捉郎依然守規矩,買賣才談得上;若是相反,陳酒就不得不再換一條路子。
噼啪,噼啪,
燈燭明亮,燈花作響。
……
這是間昏暗的屋子,四下漆黑一片,只有房間正中點著一支蠟燭,幽微的燈光勉強照亮了半套肥大厚重的黑袍。
徐娘子推開門,停在門檻外,恭敬垂首。
「火師。」
黑袍人緩緩抬頭,映出一個……更加漆黑的下巴。
嘴唇肥厚,鼻孔外翻。
此類膚色樣貌的人種,在大唐境內有一個共同的稱呼,一個卑賤的稱呼——
崑崙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