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茶禪一味(2/2)
洗去鉛華的陳薇羽一雙剪水雙眸打量著龍熙熙,表情靜如止水:「你是柳細細還是龍熙熙?」
龍熙熙道:「姐姐願意怎樣稱呼我就怎樣稱呼我。」
陳薇羽邀請龍熙熙進屋,兩人在長案兩旁跪坐下來,陳薇羽不緊不慢地為龍熙熙烹茶,龍熙熙環顧四周,目光最終停留在陳薇羽的那幅畫像上,輕聲道:「這幅畫是阿浪為你畫的?」
陳薇羽聽到阿浪兩個字,一顆心加速跳動了幾下,不過她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點了點頭。
龍熙熙道:「真好,他也給我畫了一幅。」
陳薇羽道:「過去一直都不知道你是慶郡王的女兒。」
龍熙熙笑道:「我故意瞞著姐姐的,我命苦,自小就被父王送去了外面,一直過著漂泊不定的日子。」
「明白,若是不辛苦,你也不會去那種地方。」
龍熙熙焉能聽不出陳薇羽話中的含義,淡然笑道:「熙熙過去不懂事,得罪姐姐的地方還望多多海涵。」
陳薇羽將倒好的茶送到龍熙熙面前,龍熙熙說了聲謝謝,端起茶盞聞了聞茶香道:「好香啊。」
「茶禪一味,何香之有?」
龍熙熙道:「心有芬芳,萬物皆香。」
陳薇羽默默端起一杯茶,心中暗忖,龍熙熙是在告訴自己,她即將嫁給秦浪心情大好,看到任何事物都是美好的,想起自己雖然即將結束這三個月青燈古佛的苦修,可離開大報恩寺,等待她得即將是嫁給小皇帝成為大雍皇后的命運。
名義上大雍皇后是後宮之主,可真正意義上掌控後宮大權的人還是太后蕭自容,比起龍熙熙,她們兩人的命運走向了兩個極端,陳薇羽抿了口清茶道:「你們兩人何時化敵為友了?」
龍熙熙嫣然一笑道:「不是冤家不聚頭,不瞞姐姐,我第一次見到他就喜歡上了他。」
陳薇羽對她的話將信將疑,換成別人或許會被她騙過,可自己曾經親眼見證秦浪和她斗個你死我活的場面,記得在萬花樓後花園內,秦浪還一刀砍傷了她。
龍熙熙似乎猜到了陳薇羽的懷疑:「我知道姐姐不信,可感情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自從他砍了我那一刀,我就記住了他,開始恨得要死,恨不能將他千刀萬剮,可後來我見到他為了你出生入死,我居然感到嫉妒,那時候我才知道我喜歡上了他。」
陳薇羽溫和的目光轉冷:「你不用故意說給我聽,其實他娶什麼人我根本就不在乎。」
「不在乎嗎?我不信你如此絕情。」
陳薇羽盯住龍熙熙的目光已經有了些許怒色:「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為全都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龍熙熙點了點頭道:「知道,姐姐的意思是等你登上了後位,抄了慶郡王府,這我信,可你縱然當了皇后又滅誰的族?難道要將我們龍氏宗主滅掉?」
陳薇羽道:「如果你今天來說這些事情,你可以走了。」
龍熙熙道:「姐姐生氣了,看來這三個月的功夫白費了,我今天前來可不是要氣你,只是想和姐姐分享一下心中的喜悅,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我沒什麼朋友。」
陳薇羽道:「你我不會成為朋友。」
「姐姐心中仍在怨我。」
陳薇羽搖了搖頭道:「沒有的事情,你是龍熙熙又不是柳細細。」她知道龍熙熙既然敢來這裡見面,就不會承認過去做過的事情。
龍熙熙道:「我來見你並不是要向你炫耀什麼,我只是想求你一件事。」
陳薇羽冷冷望著她道:「我不知道自己能幫你什麼?」
「不是為了我,是為了秦浪,你知不知道秦浪先天魂魄殘缺,以他的狀況最多也就是七年陽壽。」
陳薇羽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秦浪表現樂觀,健康開朗,實在無法將這樣的人和一個短命鬼聯繫在一起,陳薇羽輕輕將茶盞落下,漫不經心道:「他的事情好像輪不到我來過問,況且就算我想幫也無能為力。」
「你嫁入皇室不僅僅是為你父親鋪路,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尋找《陰陽無極圖》吧?」
「放肆!」陳薇羽怒斥道。
龍熙熙道:「只有《陰陽無極圖》可以幫助秦浪找回失去的二魂兩魄,我知道你心中也喜歡他對不對?你也一定想幫他對不對?」
陳薇羽道:「既然你這麼好奇,那麼我坦白地告訴你,不錯,我喜歡他,正因為如此,我才不會幫你,既然你選擇了他,就應該做好接受命運的準備。」
龍熙熙笑道:「陳薇羽,你果真還是沉不住氣,證明你果然喜歡他,只是我不明白,你明明心裡有人,為何還能去嫁給小皇帝?反正我是做不到,我心中自始至終只有阿浪一個。」
陳薇羽道:「他若是死了呢?」
龍熙熙嘆了口氣道:「誰知道呢?反正我們還有七年的幸福時光,總好過你一個人孤零零在深宮中寂寞一輩子。」
不等陳薇羽下逐客令,龍熙熙已經站起來了,臨行之前將一個小小的捲軸放下,笑道:「我這次沒帶什麼禮物,就手抄了幾首阿浪寫得小詩,供姐姐排遣寂寞。」
陳薇羽拿起捲軸,手指已經微微發顫,本想當著龍熙熙的面將這捲軸丟出去,可終於還是控制住了情緒,龍熙熙就是要亂了她的心境,她發現了自己的軟肋,秦浪就是她的軟肋,三個月的清修仍然沒有讓她堪破一個情字。
陳薇羽有些後悔了,當初她不該玩火,本想著在入宮之前嘗試一下兩情相悅的滋味,以為自己隨時可以抽身離去,可在平原郡之後,她意識到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陷了進去,陳薇羽有種引火燒身的感覺。
深深吸了一口氣,展開龍熙熙送給她的捲軸,上面卻是龍熙熙手抄秦浪所寫的一首無題詩。
陳薇羽看了第一句就沉浸其中。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
……
如果沒有張延宗的出現,秦浪和龍熙熙的婚事不會像現在這樣惹人關注。
臘月初六一早,身穿大紅吉服的秦浪騎著黑風在迎親隊伍的簇擁下吹吹打打前往慶郡王府。
為了保證婚禮的順利進行,桑競天特地安排人手加強沿途的安全防護,秦浪的這場婚事可謂是波折不斷,今天大喜的日子,無論如何也不想再出現意外了。
古諧非、趙長卿、王厚廷、曹晟、何山銘、鍾海天、李玉亭這些秦浪的新朋舊友全都過來湊個熱鬧,跟隨秦浪一起前往慶郡王府迎親。梁王龍世清也出現在迎親的隊伍中,他今天的身份非比尋常,是代表太后前來賀喜的,本來梁王沒必要前往慶郡王府,可他畢竟年幼,小孩兒心性,主動提出要跟過去看個熱鬧。
其實誰也沒把他當成梁王看待,在眾人眼中他還只是一個孩子。
趙長卿望著行進在隊伍最前方的秦浪,充滿羨慕道:「我在黑風嶺下認識秦浪的時候,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他會成為郡馬。」
古諧非心中暗忖,你們要是知道秦浪最初只是一個披著甲障的骷髏恐怕更要懷疑人生了。
王厚廷道:「才子佳人,一代佳話。」
一旁曹晟道:「過去我可不信什麼才子佳人,可現在我是相信了。」他轉向何山銘道:「什麼時候喝大哥的喜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