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鏡中人(2/2)
「公子有沒有聽說過聖光教?」
秦浪搖了搖頭,他的確沒有聽說過,可看到柳三娘卻是臉色微微一變,明顯有些不爽,她以為秦浪是故意如此,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人不知道聖光教。
柳三娘道:「郡主的師父就是聖光教主,她將郡主撫養長大,教導她成人,教主將郡主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看待,你們的親事她不贊成。」
秦浪道:「好像我們的親事跟她的關係不大,無論能否得到她的祝福,都不影響到我們成親。」
「未必!如果你不想郡主守寡的話,我勸你還是慎重考慮。」
秦浪望著柳三娘,對自己的威脅已經不加掩飾,這位教主究竟是何許人?聖光教又是個怎樣的組織?在自己成親之前派柳三娘前來威脅,真以為她可以翻雲覆雨?
秦浪道:「勞煩柳老闆幫我回復李教主,我和熙熙的婚事不勞她費心,她若是願意賞光喝杯喜酒,我雙手歡迎,可若是想做出對我們不利的事情,那麼還請她衝著我來。」
「我言盡於此,何去何從秦公子自己掂量。」
送走了柳三娘,秦浪問起聖光教主的事情。
古諧非一聽就有些頭大,他對聖光教是有些了解的,聖光教總壇在大冶國,所以教眾大都也在哪裡,在大雍國內聖光教的影響並不大,但是在大冶國聖光教是可以和半月門分庭抗禮的勢力。
柳三娘絕不是危言聳聽,修行者眾多,可是頂級修行者中女性很少,聖光教教主李清水是這片大陸上少數已經達到六品三甲大宗師境的女子,也就是說她可以和九幽宗的宗主岳陽天,半月門的門主慕容病骨這些人分庭抗禮。
秦浪戰勝張延宗的結果連太后蕭自容也沒有預料到,安高秋將今日發生在八部書院的事情從頭到尾向她講了一遍,同時呈上了秦浪和張延宗的畫作和詩詞。
蕭自容看了秦浪的五首無題詩之後,對今日的結果就再也沒有半分懷疑,過去只知道秦浪的畫不錯,沒想到這小子的詩才更是卓絕,當得起筆落驚風雨,下筆如有神。
蕭自容道:「張延宗說什麼?」
「願賭服輸,什麼也沒說。」
蕭自容點了點頭道:「他雖然輸了,可在這件事上咱們不占理,畢竟是先皇答應過事情。」
安高秋道:「奴才覺得秦浪贏了是大好事,鼓舞人心是其一,更重要得是讓大冶國知道我大雍人才輩出。」
蕭自容笑了起來:「你到底受了秦浪多少好處,整天為他說話。」
安高秋一臉諂媚道:「那奴才可不敢,只是將今天聽來的說給太后聽聽。」
蕭自容道:「難怪龍熙熙認準了秦浪,你說此前的那些關於陳薇羽和秦浪的傳言是不是真的?」
安高秋可不敢說,太后舊事重提,不知又在盤算什麼?女人心海底針,蕭自容的心機更是深不可測。
蕭自容自言自語道:「這麼優秀的男子,喜歡他的女人一定很多,你說是不是?」
蕭自容接連兩次發問,安高秋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想了一會兒方才道:「啟稟太后娘娘,奴才對男女方面的事情一竅不通。」
蕭自容呵呵笑了起來,安高秋的回答也沒什麼毛病,畢竟他只是一個從小入宮的老太監。
安高秋看到蕭自容心情不錯,趁機詢問她此前答應會去桑家為秦浪和龍熙熙證婚的事情。
蕭自容道:「哀家還是不去了,這樣吧,你讓梁王代表皇上過去道賀,至於證婚人,讓呂步搖去做吧,他需要這個面子,也有這個資格。」
安高秋應承下來,心中卻想那梁王龍世清是皇上的弟弟,今年才十一歲,讓他代表皇上去道賀,卻不知太后出於何種目的?這太后做事真是越來越讓人猜不透了。
安高秋退下之後,白貓來到蕭自容的腳下,蕭自容抱起白貓,輕輕撫摸著它純然一色的長毛,內心中卻不平靜,不得不承認秦浪的表現超出了她的意料,想起那五首無題詩,蕭自容忍不住輕聲道:「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好詩啊。」
白貓發出了一聲咪嗚的叫聲,回應著她剛才的這句評價,宮人們全都退下,蕭自容在寢宮內布下一個隱秘的結界,白貓再度化為她的模樣爬上了床榻,蕭自容則走入藏在地下的密室。
這次她並未急於脫下衣服進入血池,站在其中一面鏡子前,點亮鏡前的靈石燈,望著鏡中的自己,右手緩緩伸向鏡面,指尖觸及銀色的鏡面,鏡面泛起一圈圈漣漪,她的鏡像變得模糊了起來。
當鏡子重新恢復了平靜,卻看到鏡中出現了一個黑衣蒙面的女人。
貴為大雍太后的蕭自容竟然在那鏡中人的面前緩緩跪了下去,恭敬道:「屬下參見教主!」
鏡中人冷冷看了蕭自容一眼:「白惠心,你連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真是辜負了我的信任。」
蕭自容道:「教主,今天的事情實屬意外,我本以為張延宗穩操勝券,可沒想到最終是這樣的結果,秦浪藏得太深。」
「沒想到?當初你為何擅作主張撮合他們?」
「教主當時正在閉關,屬下並不知道熙熙郡主是您的弟子。」
這鏡中人乃是聖光教的教主李清水,當然並非是她的真身出現在了蕭自容的面前。
李清水道:「這丫頭生性叛逆,趁著我閉關竟然搞出了那麼大的事情,我真是不明白,她為何認準了那個短命鬼?我只是讓她利用他,可沒讓她弄假成真。」
「秦浪卻有其出色之處。」蕭自容心中暗忖,讓豆蔻年華的龍熙熙去接近秦浪,本身就是一個錯誤的計劃,龍熙熙情竇初開,秦浪又偏偏魅力出眾,兩人在相處中產生了感情也實屬正常。
李清水怒道:「混帳,全都是你惹出來的事端,壞了我的大計,信不信我將你挫骨揚灰,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蕭自容跪伏在地:「屬下知錯了。」
李清水道:「當初我對你寄予厚望,不但保你魂魄,還將李大宗師親手製作得這身甲障送給了你。」
眼前的蕭自容並非真正的太后蕭自容,而是被賜死的前皇后白惠心,白惠心死後冤魂不散,聖光教教主李清水幫她護住了魂魄,並將李牛馬親手製作的甲障送給了白惠心。
李牛馬是古往今來憑藉畫修進入摘星境的第一人,自李牛馬飛升摘星境之後,這世上再無一人在畫修上可以突破六品進入大宗師境,更不用說登臨摘星。
天下間都知道李牛馬是以畫修入道,卻很少有人知道李牛馬在魂修方面也達到了摘星境的存在,所以李牛馬才能畫出連通陰陽兩界的《陰陽無極圖》。
李清水乃是李牛馬的後人,李牛馬飛升之後一共有三件寶物傳世,《春秋無極圖》《陰陽無極圖》,還有一件就是他親手製作的甲障,如果說陸星橋的渡甲之術是當世第一,那麼李牛馬卻是渡甲之術的開山鼻祖。
陸星橋天份再高,他製作的甲障再精妙,可終究因為自身的修為有限,無法將這件事做到極致。
李牛馬留下的這幅甲障卻是他登臨摘星境之後的作品,可謂是集大成之作,除非摘星境的高人才能看清甲障內的秘密,這也是他留給後人唯一的紀念,此事為李氏的最大秘密,所以兩百年來一直沒什麼人知道,反倒是另外兩樣東西因為當年大雍和大將軍顏悲回的那場戰爭而天下皆知。
白惠心跪伏在地上瑟瑟發抖,在人前她貴為大雍皇后,但是在李清水的面前她只是一個簽下契約的奴隸,只要李清水不高興,隨時都能將她毀掉。
「教主,屬下若是一早知道龍熙熙是您的弟子,絕不會做這等糊塗事。」
李清水冷笑道:「白惠心,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麼主意?你親生女兒白玉宮即將返回雍都,你擔心她對秦浪生出情愫,所以才促成龍熙熙和秦浪的親事,一來解決了自己的麻煩,二來可藉此打壓桑競天和慶郡王。」
「教主,屬下知錯了,請教主責罰,屬下絕不會有半點怨言。」
「你算準了我還要讓你做其他的事情,以為我不敢動你?白惠心,我既然能將你變成蕭自容,也能讓其他人取代你。」
白惠心連連叩首道:「還望教主再給我一個機會,我必不惜代價阻撓龍熙熙和秦浪的親事。」她是真不知道龍熙熙是李清水的親傳弟子,如果她知道,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李清水道:「你既然喜歡做媒,那我就再給你一個機會,你把白玉宮嫁給大冶國六皇子張延宗。」
白惠心萬萬沒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她果然沒有原諒自己,利用這樣的做法來報復自己,雖然張延宗夠優秀,可是將親生女兒許配給他終究還是有些不忍,畢竟這是一場政治婚姻,兩國若是永世交好倒還罷了,一旦兩國干戈再起,自己的女兒豈不就淪為了悲劇。
白惠心道:「玉宮性情頑劣,我只怕她……」
「你若是不聽,我可以殺了她!」
白惠心顫聲道:「找到《陰陽無極圖》的唯一希望就是她,屬下想盡辦法方才讓她回到雍都,若是將她嫁入大冶豈不是前功盡棄,教主放心,我一定不會讓龍熙熙嫁給秦浪。」
李清水沉默了下去,過了一會兒道:「你最好記得自己對我的承諾,我給你一年的時間,若是仍然無法找不回《陰陽無極圖》,休怪我對你無情。」
白惠心意識到李清水終於被她說服:「屬下謹遵教旨。」
李清水的影像從鏡中漸漸消失,鏡子裡重新出現了白惠心的身影,過去的白惠心,現在的蕭自容站起身來,她脫去外袍,垂首從頸後揭開甲障,暴露出內藏的白骨,這身白骨才是她自己的身體。
蕭自容緩緩轉過身,在她背後的肩胛骨上雕刻著兩隻翅膀,蕭自容展開白骨森森的雙臂,突然騰躍了起來,如同離地飛起,但是並沒有飛起太高,就滑翔進入了鮮紅的血池。
蕭自容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沉入血池之中,她本想像鳥兒一樣飛翔,卻在血池之中越陷越深,李清水從未放鬆對她的掌控,在大雍臣民心中高高在上的太后,在李秋水面前活得如此卑微。
每個人都有卑微的一面,即便是在嚴格意義上她已經死去,但是依靠這套甲障,她的魂魄仍然可以不死不滅地存留下去,一個已經死去的人看待這個世界的角度和過去全然不同,當年聯手害死自己的順德帝龍明成、太后蕭自容最終沒有笑到最後,李清水雖然強大,可自己也未必沒有反轉局勢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