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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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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以及小石榴和小謝無微不至的精心照顧,我肩膀的刀傷得以迅速恢復。

儘管落下了一定的殘疾,可對於血氣方剛的我來說,影響似乎並不大,只不過左臂功能稍許受限,再也抬不起胳膊而已。

當時我根本沒有「皮膚毛髮受之於父母不敢毀傷」的概念,卻極其崇尚於「傷疤是對男子漢最大的獎賞,傷疤亦是男子漢的勳章」之類的偏激心態,義無反顧地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回到了我曾經浴血復仇的老城裡。

走在大街上,再次踏足這一畝三分地,已經全然的物是人非了。

回到西門裡的第二天,我想再去一趟九中,看看二黑臣服於我之後的學校門口,究竟是一番什麼樣的景象,以此滿足我的虛榮!

生生颳了一天的大風,一掃連日來的陰霾,天上晴空萬里,空氣中卻依然夾雜著一股子土腥味兒。

因為那個年頭兒的老城裡,本身也是一座「土城」,街道邊、胡同中、院子裡、房頂子上,甚至於屋內的水泥地面上,您就說哪兒沒土吧?只要一颳大風,整個一土地爺土地奶奶老兩口搬家,漫天遍地都是浮土。

眼瞅著快到下午五點半了,天色暗了下來,我抓緊捯飭捯飭,將校呢帽子、白圍脖、軍大衣、軍挎,一股腦往身上招呼,最後又往軍挎里塞了一把鋼絲鎖,以備不時之需,出門蹬上自行車直奔九中,準備去接已經恢復學業的小石榴和大偉。

當時每到早晨或傍晚上下班的時間段,一走進城裡必然遭堵,因為三輪車、自行車、行人太多,雜亂無章毫無秩序,還別說汽車,一旦開進來兩輛「狗騎兔子」,馬路就會被堵得嚴絲合縫,短則十幾分鐘挪不了地兒,長了更不好說,讓人進退兩難,很多人寧願繞行東南西北四條馬路,也不願意走城裡。

好在我熟悉地形,穿小胡同「打游擊」,很快來到鼓樓十字街,迎著放學的人流,緩緩騎向學校門口。

也許是一種心理暗示,自己感覺現在的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普普通通的老實孩子了,而是一位曾經浴血校園,兩度重創二黑團伙惡勢力的英雄人物。

那些老實巴交悶頭念書的好學生們,依舊對我這種造型的人不聞不問,都不拿正眼看你。

可很多像我以前在校時那樣,徘徊在好學生與小玩兒鬧之間的同學們,卻紛紛對我投來敬佩的目光。

還有不少以前並不是很熟的同學,比如同年級但不在一個班的半熟臉兒,也主動上前把我圍住,打著以前從沒打過的招呼。

這個感覺讓我十分享受,成者王侯的感覺就是一個字——爽!

我有一句沒一句地敷衍著那些「識時務」

的同學們,似乎也接收到一些女生投過來的曖昧多情的目光,我讓她們看得不淡定了,急忙將眼光瞥向別處。

一眼看到學校對過的小胡同口,竟然仍有一幫一夥的人在那兒東張西望,嘿!你媽大樹都倒了,猢猻還沒散呢?

我定睛觀瞧,胡同口那幾塊料,只不過是二黑三龍手下的狐朋狗友,全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勢的烏合之眾,嘎雜子琉璃球,沒一個像樣的,貓腰縮脖子端肩膀,被冷風吹得瑟瑟發抖。

而在我身邊簇擁著我的,則是曾經被二黑之輩欺負卻敢怒不敢言的同學們,其中不乏幾次三番被他們劫道要錢,被迫委曲求全的好學生。

看得出來,經過我和二黑的兩次較量,我已經是九中學校門口的一號人物了,這是我用左臂殘疾換來的威風,此時不用更待何時?裹挾著與二黑兩戰兩勝的餘勇,我撥開周圍的人群,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目光中帶著一股子殺氣,向馬路對面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南門裡的馬路沒多寬,幾步就走到了那伙人身邊。

有幾個一看勢頭不對,悄悄地梢到一邊去了,也有扭頭便走的,眼前還剩下六七個人。

我站定腳步,跟他們一個一個「對眼神兒」。

那個年代,在街面上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但凡是有那麼一點玩玩鬧鬧的意思,甭管是單人對單人,或者一夥對一夥,只要看見你的舉止做派穿衣打扮像個混混兒,雙方走在馬路上,雖然誰也不認識誰,也沒任何過節兒,兩邊卻必定要對一對眼神兒。

彼此的目光充滿了挑釁與不屑,這也是一種心理的較量,比拼的是意志和定力。

因為所謂的「對眼神兒」,也鬧出不少事兒,引發過無數次頭破血流的群毆或者單挑。

你說到底因為什麼?什麼原因也沒有,無非是看他或他們彆扭!當然,絕大部分是其中一方認栽,低下頭移開目光。

也有的不想把事兒鬧大,或者心裡發虛的,趕緊提人兒盤道,那麼這場架就打不起來了。

我以尋釁滋事的目光,挨個審視著他們幾個。

還真有個不服的,身量和我差不多,一直和我對視著,居然毫不示弱。

我往前湊著,幾乎已經和他臉挨著臉了,他卻沒有任何要躲開的意思。

我在心理優勢的支撐下,一把揪住他的脖領子,準備教教他今後該怎麼跟我「對眼神兒」!

我拽著他往旁邊的胡同里走,他好像也沒有反抗的意思,就跟著我往裡走。

而我身後卻緊緊跟著百十號人,這裡頭有不少躍躍欲試的同學,早想跟二黑一夥對抗,只苦於沒有人扛旗領頭,也有幾個長期混跡於學校門口,跟著二黑借橫沾光的小混混兒,他們在觀察局勢的發展會倒想哪一方。

這麼一大群人往胡同里灌,把胡同口堵得嚴嚴實實。

我把那小子拽到胡同深處,剛剛站住了,還沒等我說話,他卻主動開口了,一句話噎得我無言以對,你們猜他怎麼說的?

原來這小子被我拽進胡同,不禁心裡發虛,站定之後說了一句話,荒唐得令人噴飯,讓我哭笑不得,也徹底暴露了他內心的膽怯,他說:「怎麼著墨斗?我可知道你,你是想斬草除根……趕盡殺絕嗎?」

我叼在嘴裡的香菸,差點沒笑得掉到地上,這你媽哪兒跟哪兒啊?我都沒法回答他了,憋住笑低頭想了一下,我也只能這麼說了:「斬草除根?還你媽趕盡殺絕?你是二黑的兒子還是孫子?你們整天劫我們這些沒錢沒勢的老實孩子,做的那不叫絕戶事兒嗎?你問問這些人,有沒挨過你們打的嗎?不滅了你們這夥人,這學校門口安穩不了!」

眾多同學義憤填膺:「對啊!我們天天上學提心弔膽的!」

這小子也不再嘴硬了,忙說:「我沒摻和什麼呀,你怎麼就找上我了?」

我一隻手揪著他,一隻手指著他的鼻子說:「我今天板板你們這夥人的臭毛病,也順便教一教你今後該怎麼跟別人對眼神兒!」

他兩手托著我的手腕子,也不敢跟我較勁兒,愁眉苦臉地說:「行行,你先放開我,我不跑……」

正當此時,人群外突然傳來一聲嚎叫:「都你媽躲開,你馬勒戈壁的,我今天跟你們豁命!」

這一聲響徹長空悽厲絕望的哀嚎,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也驚得人群一分兩開,閃出一條小道,隨即衝來倆人,前頭的是小石榴,手裡握著他的摺疊水果刀,一臉急切的表情,大偉緊隨其後,那聲嚎叫正是從大偉嘴裡發出來的。

只見他毛髮豎立,臉漲得通紅,一手提著書包,一手舉著一塊磚頭,拼了老命一樣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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